周三一早，男生宿舍樓裡彌漫著一種節日特有的躁動。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板上咕嚕咕嚕地滾過，從走廊這頭傳到那頭。
偶爾有人喊一聲“誰把充電器落下了”，或者“幫我帶個特產回來”，聲音從敞開的宿舍門裡傳出來，在走廊裡回蕩。
方旭站在403宿舍的床鋪邊，將最後一件疊好的t恤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
“旭哥，你這是要回家？”
張德凱的聲音從被窩裡傳出來，含混不清，帶著冇睡醒的沙啞。
他半睜著眼睛，腦袋從被窩裡冒出來。
“對。”
方旭應了一聲，直起身，將行李箱從床鋪邊拎下來，輪子觸地，發出一聲輕響。
“幾點的車啊？”錢軍也從被窩裡探出頭，揉了揉眼睛。
“上午的。”方旭冇有說具體時間，拎起行李箱往門口走去。
“路上小心啊旭哥。”
“嗯，你們繼續睡吧。”
方旭走出宿舍門，輪子的滾動聲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出了宿舍樓，方旭拖著行李箱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
校園裡已經有不少拖著行李箱的學生了，三三兩兩朝校門口走去。
有的背著書包步履匆匆，有的推著箱子慢慢悠悠，還有的蹲在路邊等網約車，低頭刷著手機。
方旭走得不快，行李箱的輪子在人行道上發出規律的滾動聲。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將行李箱的手柄卡在路邊花壇的臺階上固定住，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是白萱兒發來的消息，附帶一張自拍。
照片裡，她坐在高鐵靠窗的位置上，窗外是站臺和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
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薄衛衣，長發披在肩上，皮膚白得發光。
她對著鏡頭比了個耶，嘴角微微上揚，眼睛亮晶晶的，看起來心情不錯。
【白萱兒】：我已經上高鐵啦！
【白萱兒】：[圖片]
方旭看著這張照片，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方旭】：路上註意安全，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白萱兒那邊幾乎是秒回了。
【白萱兒】：好～[小貓點頭]
【白萱兒】：你呢？起床了嗎？
【方旭】：剛起。
白萱兒發來一個“之後再見”的表情包，是一隻小貓在揮手。
方旭冇有回複，將手機揣回兜裡，拎起行李箱的手柄，繼續往校門口走去。
校門口，方旭打了一輛車。
“師傅，去湖景中央墅。”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出租車駛入主路，窗外的街景開始緩緩後退。
方旭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發呆。
湖景中央墅。
這個名字聽起來就挺貴的。
方旭見過太多次那些收租本上的小區名了，大多是些叫“xx花園”、“xx苑”的老小區，和“中央”、“彆墅”這類詞從來扯不上關係。
他拿出手機，在租房軟件上搜了一下這個小區的名字。
搜索結果彈出來。
最低價一套兩居室，月租一萬二。
他讓林儀租的那個高檔平層，查了一下價格都在兩萬七八往上。
林儀是砍了價，還是從自己口袋裡貼了錢？方旭冇有多想，把手機收回了口袋。
出租車在一個小區門口停下。
方旭付了車費，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麵前的小區大門。
湖景中央墅。
金屬字鑲嵌在深灰色的大理石牆上，字體的設計簡潔有力，像是出自哪個名家之手。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製服的保安，身姿挺拔，看起來像是退伍軍人。
大門是黑色的鑄鐵柵欄，透過去能看到裡麵的綠化和樓宇。
綠化做得很好，喬木、灌木、草坪層次分明，修剪得整整齊齊，像是從園林雜誌上剪下來的照片。
方旭拖著行李箱走進去，在門口被保安攔了一下。
“先生您好，請問您找哪位？”
“7棟802。”
保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行李箱，用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然後點了點頭。
“請進。”
方旭拖著行李箱穿過小區花園，找到了7棟。
樓棟的入戶大廳裝修得很氣派，挑高的天花板，水晶吊燈，地麵鋪著深色的大理石，旁邊還有一盆綠植。
電梯門是銀色的鏡麵材質，能映出人影，方旭按了上行鍵，等了幾秒，電梯門打開了。
他拖著行李箱走進去，按下8樓。
電梯上行，樓層數字一跳一跳地變化。
叮。
電梯門打開，走廊裡鋪著深灰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頭頂的燈帶發出柔和的光。
方旭走到802室門口，按了門鈴。
門鈴響了兩聲，裡麵傳來腳步聲，很輕。
門開了。
林儀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吊帶睡裙，外麵披了一件白色的薄開衫，頭發散著，冇有紮起來，有幾縷垂落在胸前。
似乎剛剛起床，眼中還帶著倦怠，但和前幾天在醫院時看到的樣子完全不同。
眼下的黑眼圈淡了很多，幾乎看不出來了。
臉色也不再是那種蒼白到近乎透明的病態，而是有了一層淡淡的血色，嘴唇也恢複了正常的粉潤。
方旭看著她，微微一愣。
不是因為她的穿著，而是因為這種狀態下的林儀，和他在學校裡看到的那個清冷講師，和在醫院裡看到的那個疲憊姐姐，都完全不同。
現在的她，更像是一個普通的、好看的、剛睡醒的大學學姐。
畢竟才23歲，比周麟都小兩歲，當個研究生學姐完全冇問題。
那種距離感消失了。
“來了？”
林儀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帶著剛睡醒的那種微微沙啞。
她側身讓開門口。
“進來吧。”
方旭回過神，拖著行李箱走了進去。
玄關很寬敞，鞋櫃是深色的實木，上麵擺著一小盆綠植和一串鑰匙。
地麵鋪著淺灰色的地磚，擦得很乾淨，能映出人影。
方旭換下自己的運動鞋，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客用拖鞋穿上。
“主臥在那邊。”林儀指了指走廊儘頭的方向，聲音平靜。
“我先帶你看看房子。”
方旭跟著她穿過玄關，走進了客廳。
客廳很大。
方旭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
大概有六七十個平方的樣子，深灰色的布藝沙發，長方形的實木茶幾，地上鋪著淺色的地毯。
電視牆是一整麵深灰色的石材，上麵掛著一臺很大的電視，旁邊的音響是嵌在牆裡的。
沙發後麵是一整麵落地窗，窗簾半拉開著，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將整個客廳照得通透明亮。
透過窗戶能看到遠處的人工湖麵，波光粼粼，水天一色。
湖景中央墅，果然有湖景。
廚房是開放式的，和客廳連在一起。白色的櫥櫃，深色的臺麵，冰箱、烤箱、洗碗機一應俱全，全是嵌入式的，看起來嶄新。
餐廳在廚房旁邊，一張深色的實木餐桌，六把椅子整整齊齊地擺著。
方旭數了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