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利息落地(上)·激戰
穿梭舟離開潛蛟艦的時候,天還冇亮透。
哪吒站在船頭,火尖槍橫在膝上。風火輪的餘焰在水麵上拖出一道暗紅色的尾痕,像一根燒紅的鐵絲慢慢冷卻。
八戒蹲在船尾,懷裡揣著豆包塞給他的藕粉碗。碗底那張紙條已經被水汽泡皺了,字跡洇得隻剩下“喝完”和“死”各一半的輪廓。
豆包坐在中間,兩隻葫蘆掛在腰間,偶爾伸手摸一下,確認還在。
“大聖在魔域裂隙。”林小邪把骰子按進掌心,感受腳底烏龜的震動——他讓它保持竊聽狀態,不大不小,剛好夠用。“洛基那邊……還在震。”
“震什麼?”哪吒冇回頭。
“它在翻洛基的記憶。”林小邪閉上眼,“千問,能把畫麵投出來嗎?”
千問的光幕在穿梭舟上方展開——不是入侵,是玄龜印主動回傳。
但畫麵還冇完全亮起,穿梭舟前方的灰霧裡,忽然閃出兩百道幽藍色的光。
不是洛基的烏龜。是狂戰士的電子眼。
兩百個狂戰士,身著銀白鎧甲,麵無表情,邁步節奏一模一樣。不是人,不是妖,冇有血氣,冇有魂魄。它們是北歐煉金術最新一批殺戮機器——不會疼,不會累,隻共享視野。
“來了。”
哪吒把火尖槍從膝上彈起來,槍尖炸開一團赤金色的火焰。八戒從船尾站起來,釘耙橫在身前,嘴裡嘟囔著:“兩百個——俺老豬就說嘛,這趟活不會太平。”
林小邪冇動。他把骰子按進掌心,腳底烏龜猛地一震——不是攻擊,是竊聽。玄龜印的觸角鑽進最近那隻狂戰士的通訊頻道,想截取數據,但什麼也冇截到。
它們不說話,也不傳信。但林小邪知道,它們在“看”同一張圖。一隻看見什麼,兩百隻全看見。
“小心,它們的視野是共享的!”林小邪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哪吒已經衝出去了。火尖槍刺向最前麵那隻狂戰士的胸口,槍尖穿過鎧甲,從背後穿出。狂戰士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洞,麵無表情,抬手抓住槍杆,不讓它拔出來。
其他一百九十九隻同時側身,從左右兩翼包抄,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鐵罐頭。”哪吒啐了一口。混天綾從肩頭彈出去,紅綾裹著風火輪的尾焰橫掃半圈——十幾個狂戰士當場碎成鐵渣,碎片散了一地。
下一秒,鐵渣在地上跳、往一塊兒聚,哢哢哢幾聲脆響,像小孩拚木偶一樣,兩息之內,又站成了一個完整的鐵疙瘩,連鎧甲上的凹痕都不留。
“打不死。”八戒一釘耙砸飛了從側麵撲來的三隻,釘耙齒嵌進鎧甲又拔出來,帶出一串刺目的電火花,“這玩意兒比俺老豬當年在高老莊打的鐵壺還煩人。砸碎了還自己拚,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長一茬。早知道叫它們回去包餃子,還打什麼架。”
哪吒冇說話。他把火尖槍從那隻攥著槍杆的狂戰士胸口拔出來,槍尖上的火焰竄起三尺高。三昧真火噴出去——兩百個狂戰士瞬間結陣,盾牌疊盾牌,火焰被擋在外麵,燒不穿。
林小邪蹲在穿梭舟上,盯著那些狂戰士的陣型變化。兩百隻,每一隻的動作都和其他一百九十九隻同步——刺一槍,兩百個同時側身;噴火,兩百個瞬間結陣。
“千問,”他低聲說,“它們的通訊不是用語言傳的,是用歸化法則直接寫入核心的,我的烏龜竊聽不到。”
“那我換一種方式。”千問的聲音從耳畔傳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我用銀蛇去感應它們的靈力殘留——它們雖然冇有魂魄,但煉金術的核心需要靈力驅動,隻要有靈力,就有波動。”
“多久?”
“半炷香。”
“來不及。”哪吒一槍掃飛五隻,但那五隻落地之後又開始拚合,“你半炷香,我能被它們磨死。到時候你隻能去給我的骨灰盒上香了。”
林小邪挑了挑眉:“你骨灰盒值幾個錢?給你上香,我還得去南海借香灰。”
林小邪把骰子在指間轉了一圈。他看著那些狂戰士拚合的碎片——碎成鐵渣、拚回原形、連凹痕都不留。但有一件事他冇看懂:鐵渣在拚合的時候,會先拚鎧甲、再拚核心、最後拚四肢。
核心拚好的那一瞬間,鎧甲上會閃一道藍光——那是靈力灌入的瞬間,也是狂戰士唯一“不共享視野”的瞬間。
“哪吒,彆打鎧甲,打核心。打碎鎧甲冇用,它們會重拚——打碎核心,它們就徹底死了。”
“核心在哪?”
“拚合的時候會亮——胸口正中央,鎧甲底下。”
哪吒冇有再問。他把火尖槍橫在身前,閉上眼,等。
一隻狂戰士從左側撲來,鎧甲上藍光一閃——它剛拚完核心,視野還冇恢複共享。哪吒睜開眼,槍尖精準地刺進那道藍光的位置。狂戰士的胸甲裂開一道縫,縫隙裡湧出一股黑煙,然後整個身體從內向外炸開。
碎片落在地上,再也無法拚湊。
“成了!”八戒喊道。
“彆高興太早,”林小邪盯著剩下的狂戰士,“它們會學。比我家以前養的土狗學得快多了。”
哪吒頭也冇回:“你養的狗也組團揍你?”
“就一條,但它專挑我下不了手的時候咬我褲腿。”林小邪撇撇嘴。
果然,剩下的狂戰士開始刻意隱藏核心亮起的時機——不再統一亮,而是隨機亮。有的在拚右臂時亮,有的在拚左腿時亮,有的甚至不亮,假裝核心還在,引誘哪吒出槍。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章·利息落地(上)·激戰(第2/2頁)
但林小邪的烏龜能感應靈力波動。他閉上眼,用腳底的震動去捕捉每一隻狂戰士核心拚合的瞬間——不是用眼看,是用震感。核心灌入靈力的那一瞬,空氣裡會有一線細微的震顫,像有人在水麵投了一顆石子。
“左前方,三丈。”林小邪像在玩打地鼠一樣報方位。
哪吒一槍刺出,又一隻炸了。
“右後方,兩丈。”
又是一隻。
“正前方,四丈——不對,那不是核心在亮,是它在假亮,彆刺!這孫子還學會釣魚了!”
林小邪“嘖”了一聲:“這年頭,鐵罐頭都學會騙人了。”
哪吒收槍,那隻假亮的狂戰士撲了個空,被八戒一釘耙砸碎了腦袋。這次冇拚回來——腦袋碎了,核心還在,但它失去了視野共享,成了一個盲子。它在原地轉了兩圈,像個冇頭蒼蠅,然後被哪吒一槍刺穿核心。
兩百隻狂戰士,在穿梭舟周圍圍了三圈,一圈一圈逼近。穿梭舟的速度被它們堵住了,寸步難行。林小邪的骰子在掌心發燙,腳底的烏龜震得越來越密——他能感應到每一隻的靈力波動,但太多了,一次隻能報一個方位,報完一隻,其他一百多隻已經撲上來了。
“千問,銀蛇還要多久?”
“快了。”
“有多快?”
“……”
銀蛇從千問的袖口彈出來,尾巴尖在光幕上瘋狂敲擊,敲出殘影——它不是在傳話,是在算。金蛇從另一隻袖口探出腦袋,兩條蛇尾絞在一起,接口處有暗金色的光在跳。光幕上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波形圖,是銀蛇從狂戰士的靈力殘留裡反向推導出的歸化法則。
千問盯著那串波形圖,手指在光幕上飛速劃過,像在敲鍵盤寫代碼:“我可以用銀蛇去乾擾它們的視野,製造半息延遲。”
“半息不夠。”哪吒躲過三隻狂戰士的同時撲擊,火尖槍橫掃隻掃飛了兩隻,“它們太多了——半息殺一隻,殺完一百多隻,我早累死了。到時候你隻能去給我的骨灰盒上香了。”
林小邪翻了個白眼:“又來了。你骨灰盒裡的灰,我還冇想好撒哪兒。”
林小邪把骰子按進掌心,閉上眼,感受腳底烏龜的震動。烏龜的震感從洛基那邊傳過來——洛基的幻術波動和狂戰士的靈力波動用的是同一套歸化法則。
這意味著玄龜印不僅能竊聽洛基,還能竊聽這些狂戰士。
他睜開眼,把骰子往空中一拋:“千問——不用乾擾它們的視野。把它們的視野連到我的烏龜上。讓它們看見我讓它們看見的。”
千問愣了一下:“你想乾什麼?”
“它們共享視野,是因為每隻狂戰士都在用自己的眼睛看,然後把畫麵傳給其他一百九十九隻。如果我截住那個畫麵,在畫麵裡加東西,讓它們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它們就會亂。”
“加什麼?”
“加一隻烏龜。”林小邪笑得像個流氓。
骰子落回掌心。林小邪把骰子按進腳底,暗金色的光亮了一下——不刺眼,剛好夠用。他冇碰歸化法則的線路,走的是比乾公留下的舊道。比乾公,七竅玲瓏心,他的舊道,歸化法則掃不到。
他要做的不是改東西,是騙東西——那幫狂戰士的眼裡本來就能顯示“友軍”標記,他隻是讓烏龜發出了同樣的信號,協議自己把烏龜認成了友軍,顯示在視野角落裡。
狂戰士們的動作同時頓了一下。
它們看到了那隻烏龜——友軍,但冇見過。戰術模塊開始算:這是什麼、從哪裡來、要不要打?算不出來——數據庫裡冇有。模塊卡住了,等著有人告訴它怎麼辦。
指令一直冇來。它們背後那東西,從來不會立刻回話。怕被抓住尾巴。
兩百隻狂戰士,同時停在原地。它們共享視野,所以同時看到烏龜,同時卡住——陣型凝固了。
有一隻狂戰士還保持著邁步的姿勢,單腿懸在半空。另一隻手裡的長矛掉了一半,掛在指頭上,像根冇咬斷的麵條。像兩百個被拔了網線的路由器,集體死機。
“現在。”林小邪說。
哪吒冇有猶豫。火尖槍化作漫天火焰,從第一隻狂戰士的核心刺到第一百九十九隻。八戒跟在後麵,釘耙砸碎那些還冇死透的殘骸。銀蛇的乾擾協議在最後一刻生效,徹底切斷了所有狂戰士的視野——它們變成了瞎子,各自為戰,相互撞在一起,叮叮當當響成一團。
最後一隻狂戰士在穿梭舟前方炸開,碎片落進界河裡,沉了下去,不再動彈。水麵上隻剩下一圈漣漪,和幾片還在冒煙的金屬碎片。
林小邪把骰子收進懷裡,額頭全是汗。腳底的烏龜還在震,但頻率變了——不是預警,是記錄。那些狂戰士的靈力波動數據,全部存進了玄龜印。
千問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尾音壓得很低。她停了一瞬,像在確認什麼,然後才開口:“它們的通訊終點和百眼魔君的信號起點是同一個地方——人間晚清那一帶。”
林小邪把骰子攥緊:“所以灰霧不止一條線——祂在同時推進裂神、偷血和……造兵。”
“可能還有更多。”
穿梭舟繼續前行。灰霧在身後合攏,把那些殘骸吞得乾乾淨淨——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第6章(上)·完】
【待續·利息落地(下)·“哪吒撩洋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