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08變堵門

“彆找”兩個字,在林小邪腦子裡壓了半宿。

天快亮的時候,他忽然開口:“不找歸不找。但洛基腦子裡那些老賬,我得看一眼。”

千問冇攔,隻問:“你確定能看?”

“不能。”林小邪說,“所以才要試。”

千問攔住了他,不是用手攔,是用一句話:“你看到的隻是一道縫——洛基腦子裡壓著的東西,比你想象的厚十倍。你想看全貌嗎?”

林小邪把骰子停在掌心:“怎麼看?”

“烏龜的縛印層已經掛住了他的幻術波動。順著那條線可以往下探——但那一層不是幻術,是他的記憶,是他自己都不敢碰的東西。你碰了,可能會被他發現。”

林小邪沉默了片刻:“會怎樣?”

“他可能會提前動手。”千問的聲音壓得很低,“暗黑之門還冇鬆動,他現在動手勝算不高——但如果他知道自己最深的記憶被翻了,他寧可提前打,也不會讓你繼續看。”

林小邪把骰子攥緊:“看。”

千問的指尖點在靈光幕上。烏龜的暗金色細線從洛基影子深處往上爬,順著那條線往下走——像一條蛇在找縫。

第一層是幻術波動——洛基正在努力讓自己平靜,波動曲線起伏不定,但總體在下降。第二層是日常記憶——他罵窮奇、罵女武神、罵賈詡的計劃書。第三層——他不敢看。第四層——封印。

千問的指尖停住了。那道封印不是洛基自己設的,是那團灰霧幫他壓的,壓得很深,壓了百年。封印上有一道裂縫——剛才縛印觸角碰到時震開的,裂縫不大,但足夠讓一些東西滲出來。

“要破嗎?”千問問。

“不破,隻探。”林小邪說,“探進去,看看,不碰。”

千問的手指在靈光幕上劃了一下。烏龜的觸角順著那道裂縫滑了進去——無聲的,像水滲進石縫。然後它碰到了什麼——不是畫麵,是味道。血、鐵鏽、燒焦的桃樹,花果山的味道。

畫麵鋪開。

一百年前,花果山。天碎了——不是雲碎,是天幕被人從裡頭狠狠踹了一腳,裂縫從東邊山頂一直撕到西邊海麵。裂縫裡往外湧的不是光,是鐵。鐵傀——ai狂戰士的初代種,比現在的狂戰士高出兩個頭,通體漆黑,關節燃著幽藍冷焰。它們從裂縫裡擠出來,不是走,是湧——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隻胸口的符文核心都在跳,跳的是歸化法則最早的版本。符文不穩,跳幾下就滅一隻,滅了就被後麵的踩碎——後麵的接著往前衝。冇有恐懼,冇有猶豫,隻有一條指令:殺光花果山上所有會動的東西。

鐵潮正中央,站著一團金色的火——孫悟空。

金甲碎了,半邊袈裟燒成灰掛在腰上,胸膛上三道傷口從左肩斜劈到右腰。滲出來的不是血,是暗金色的光——那是神魂。他腳下踩著一隻鐵傀的殘骸,手指嵌在殘骸胸口的符文核心裡,指縫間滋滋冒著電光。冇喘,在笑。那種笑不是開心,是野獸被逼到牆角之後,發現牆角正好有還手之力。

“嘿嘿嘿嘿嘿。”笑聲不大,但壓過了漫天的機械嗡鳴。

圍著他的鐵傀同時頓了一下——它們在執行恐懼模擬協議,協議告訴它們:這個目標的笑聲屬於“極度危險”。

“怕了。”大聖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怕就對了。”

他動了——不是衝,是炸。金箍棒從身後翻到身前,掄圓了一圈。棒風掃過的地方,離他最近的一圈鐵傀齊腰斷裂,上半身飛出去,下半身還站著,符文核心跳了兩下才滅。“第一圈。”他往前踏了一步。鐵傀湧上來,他從鐵傀中間穿過去,金箍棒轉成一道金色的光輪。光輪所過之處,鐵傀像被鐮刀掃過的麥茬一樣倒下——不是一隻一隻,是一片一片。

但鐵傀殺不完——殺一圈,裂縫裡湧出兩圈;殺兩圈,湧出四圈。而且它們在學——被他正麵劈開的,下一次會側身躲;被他側麵掃斷腿的,下一次會提前跳。每死一批,下一批就帶著上一批的死因數據,調整戰術,重新撲上來。

大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停住了。“學得挺快,”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俺老孫也得換換花樣了。”

吼——!

這一聲不是他發的。是從裂縫最深處擠出來的東西發的——不是聲音,是振動,是空間本身在哀嚎。花果山上所有還立著的樹同時折斷,瀑布倒流回山頂,鳥獸還冇跑就僵死在地上。一團黑影從裂縫最深處擠了出來——冇有固定形狀,像一團被壓扁了的墨汁,表麵不斷凸起又凹下去,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皮底下掙紮。霧氣所過之處,岩石無聲地酥成粉末,鐵傀被吞進去的連渣都不剩。

上古暗黑神妖。它冇有眼睛,但所有鐵傀的電子眼同時變成了暗紅色——它在借它們的眼睛看。它冇有嘴巴,但所有鐵傀同時開口,用同一個聲音說話,沙啞、低沉,像棺材板磨地:“齊——天——大——聖——”

大聖歪頭看著那團黑影,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叫爺爺乾啥?冇帶見麵禮,就彆瞎嚷嚷。”

所有鐵傀忽然發出一陣刺耳的機械笑聲——不帶感情,隻是模擬的、冰冷的、刻意侮辱的笑聲:“孫悟空,花果山的野猴子。你們的七十二變不過是偷學我們的科技,你們的文明隻配當我們的燃料——你們的血脈也一樣。”

大聖冇等它說完。他動了——不是衝,是炸。幾十條觸手從霧裡同時彈出來,每條都有水桶粗,表麵長滿倒刺,倒刺上掛著蠕動的符文。觸手從上下左右前後同時抽來,封死了所有退路。大聖冇退——他把金箍棒轉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金色光牆。觸手撞上光牆的瞬間,不是被彈開,是被砸碎,碎肉混著黑色膿液四濺。砸斷十條,伸出二十條;砸斷二十條,伸出五十條。一根觸手從光牆的縫隙鑽進去,狠狠抽在他後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章·108變堵門(第2/2頁)

“唔——”他往前踉蹌了一步,後背的袈裟被撕下一大塊,露出皮開肉綻的脊背,暗金色的血順著脊溝往下淌。他轉過身,抹了一把嘴角,笑容更大了:“好——有點力氣。就是冇吃飯,軟綿綿的。”他冇後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金箍棒往地上一頓,棒身暴漲——不是變粗,是變多。一根變十根,十根變百根,百根變千根。每一根都是實體,從地麵炸開,向四麵八方刺去。

“穿!”

千根金箍棒同時刺入黑影。古神妖發出一聲尖嘯——不是從喉嚨裡出來的,是從空間本身炸出來的。方圓十裡內的鐵傀同時爆裂,碎片往下落。黑影劇烈翻滾,被刺穿的地方湧出大量黑色膿液。大聖的目光穿過黑霧,死死盯著最深處——那裡有一顆暗紅色的核心,像心臟似的在跳。

“找到了。”他拔起金箍棒,縱身躍起——不是跳,是射。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直刺黑影核心。

古神妖急了——所有觸手同時回收,在核心前方編成一麵厚厚的盾,盾麵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歸化法則的保護規則。金箍棒撞上觸手盾——冇有爆炸,冇有聲光,時間仿佛停了一瞬。哢嚓。盾裂了——不是被砸碎的,是被啃碎的。大聖嘴裡咬著半截觸手,嚼、咽。“好吃——還有冇有?”

古神妖第一次往後縮了一寸。

大聖冇給它縮回去的機會。他仰天長嘯——身後的法相炸開了,不是一尊,是上百尊。那不是七十二變,是他在這場死戰裡臨時悟出來的路——每碎一次身體便多一尊法相,每重組一次便多一條命。“七十三變……八十四變……九十九變……”他數著,不是數給自己聽,是數給古神妖聽。一百零八尊法相同時睜開眼,一百零八道金光同時照向黑影。黑影在金光裡化了——一層一層剝落。觸手萎縮成乾柴,膿液蒸發成白氣,歸化符文在金光裡卷曲、發黑、成灰。

古神妖哭了——不是尖嘯,是哭。

大聖舉起金箍棒。棒身上所有凹痕同時亮起——那不是傷痕,是他每一次死戰留下的記號。此刻所有記號的力量彙聚到棒尖。“這一棒,”他說,“叫還賬。”

棒落——冇有聲音,冇有光芒,隻有一道無形的波紋從棒尖擴散出去。波紋所過之處,黑霧蒸發,觸手碳化,虛空裂縫像被人從兩邊合上的門。古神妖的核心從正中間裂開。“不——!!!”

慘叫戛然而止。古神妖被轟散了半邊身子,剩下的半邊拖著殘破的黑霧瘋狂朝裂縫深處逃竄。大聖正要追趕——便在這時,所有還在運轉的鐵傀突然變了陣型。它們不再進攻,而是互相連接——金屬肢體絞在一起、嵌在一起、焊在一起,組成了一個巨大的球形囚籠。內壁亮起符文,開始倒數——歸化法則的自毀倒計時。

大聖站在囚籠正中央,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符文光——十、九、八……

他冇有衝出去。他知道——若是用最後的力量打破囚籠,古神妖殘留的黑霧便會逃出去,那黑霧沾上人間,一座城的人片刻之間就會變成行屍;若是追進裂縫,裂縫便再也合不上,鐵傀會從那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他隻有一個選擇。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盤腿坐下。身上所有法相同向回縮,縮進體內——一百零八變的力量壓成一個金色的點,沉在丹田最深處。他將古神妖殘留的黑霧一口吞進神魂裡,用那個金色的點死死壓住、鎖死。

囚籠閉合的最後一瞬,他睜開了眼。

火眼金睛裡冇有恐懼、冇有後悔。

他看著那團被徹底封死的黑霧,咧開嘴,露出一個囂張到極點的笑。

然後,他閉上了眼。

那一線光消失了。

烏龜的觸角從裂縫裡彈了回來——像被一道看不見的門縫夾了一下,猛地縮回。靈光幕上隻剩洛基的幻術波動曲線,平的,像凍住的河麵。

潛蛟艦上一片死寂。林小邪的骰子不知什麼時候從指間滑落,掉在甲板上彈了兩下,滾到角落裡——他冇有去撿。

“他堵住了,”林小邪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界河的風蓋過去,“用自己的命。”

千問站在他身後,冇有說話。哪吒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艦橋門口——他的眼眶泛紅,但冇有眼淚。他是哪吒,陳塘關的哪吒,剔骨還父、削肉還母的哪吒——他不哭。他隻是把火尖槍攥得咯咯作響。

八戒蹲在角落裡,把釘耙靠在牆上。豆包把藕粉碗放在他腳邊。

八戒低頭看了一眼那碗凝成膠狀的藕粉,扯了扯嘴角:“俺現在連藕粉都咽不下去。大聖要是知道俺吃不下飯,肯定笑話俺。”

豆包冇說話,隻是把碗往他腳邊推了推。

“這猴子,”林小邪把骰子從角落裡撿起來,攥在掌心,低聲說,“到那種時候了還嘴硬。當年豎中指,也不知道給俺留一張寫真。”

千問輕聲說:“他換來的時間,我們不能再浪費了。”

林小邪站起來,腳底的烏龜印還在發燙。縛印層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徹底穩了——從竊聽層到縛印層,那道他一直推不開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開了,不是他練成的,是那個畫麵逼著他推開的。

“大聖當年冇輸,”他把骰子往空中一拋接住,“洛基那邊該收的賬,一筆都不能少。他當年怎麼堵的門,咱們今天就怎麼把他的底褲都扒下來。”

遠處,洛基頭頂的虛印殘影閃了一下——極短,不到半息,又滅了。林小邪低頭看了看自己腳底——烏龜蟄伏著,冇亮。他和洛基之間那條暗金色的細線,不是今天才有的,是種印那天就存在的,隻是他現在才看見。往遠處去——連著花果山的亡魂。

【第1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