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百年前的另一戰場
烏龜的觸角從大聖的記憶裡彈回來——但冇完全縮回。
回彈的力道太大,觸角在洛基的封印層上“呲溜”擦了一下。不是大聖那條線,是另一條,壓在同一層封印下麵,被灰霧一起封住——但封印的邊角被觸角蹭鬆了。
一段記憶從裂縫裡滲出來,先是一串聲音。
骰子撞擊骰子的脆響,三聲,脆的,帶著一股滿不在乎的欠揍勁兒。
林小邪的指節僵住了——他認得這個聲音。蘇婆婆教他擲骰子的時候,骰子碰骰子就是這個響法。那不是練功,她拿骰子當彈珠彈著玩。
千問的指尖在靈光幕上停住:“還探?”
林小邪把骰子攥緊,咬著牙:“探。”
觸角順著聲音滑了進去。
一百年前,同一時刻,北歐某處神殿。
蘇小柔蹲在房梁上,嘴裡叼著糖葫蘆,手裡捏著骰子。麵前跪著三個神——雷神的遠房侄子、一個管農業的小神、一個掃地的低階神。三位北歐神祇此刻正雙手合十,額頭上都種著玄龜印,綠光一閃一閃,像三個成精的綠皮燈泡。
“都聽好了,”蘇小柔把糖葫蘆咬得嘎嘣響,含糊不清地發號施令,“大聖在前麵拚命,你們在後麵搞破壞。”
“搞……搞什麼破壞?”雷神侄子聲音發抖,額頭上的綠光跟著抖。
“你,去把你叔叔的雷錘藏起來;你,去把奧丁的酒窖打開,讓英靈殿那幫酒鬼喝個爛醉;你——”她指著掃地神,“去把洛基的假發偷了,藏到芙蕾雅的衣櫃裡。”
掃地神哭喪著臉,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為什麼要藏到芙蕾雅那裡?”
“因為洛基怕她。”蘇小柔把糖葫蘆棍一扔,精準地砸在掃地神腦門上,“乾完這票,老娘請你們吃糖葫蘆——不乾——”
她打了個響指。
“嗷——!”三神痛得在地上瘋狂打滾,額頭上的綠烏龜閃得跟夜店霓虹燈似的,還自帶跑馬燈效果。
“乾乾乾!我們乾!老娘您快收了神通吧!”
蘇小柔拍了拍手,從房梁上跳下來。舊裙子、馬尾辮、趿拉著一雙破布鞋——不像修仙的,倒像個剛從菜市場搶完特價雞蛋回來的村姑。
潛蛟艦上,林小邪手裡的骰子不轉了。
他盯著靈光幕上那個身影,骰麵上蘇婆婆留下的指印忽然發燙,燙得虎口發麻。骰麵上的指印並冇有真的發燙。但林小邪的虎口在麻,像被蘇小柔用指尖點了一下。
“這就是……蘇婆婆?”
千問輕聲說:“你師父,年輕的時候。”
林小邪冇說話。他見過蘇小柔的遺物,翻過她的手稿,用過她改的玄龜印——但從來冇有“見過”年輕時的她。此刻鏡中那個趿拉著布鞋、叼著糖葫蘆棍的女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樣——更野,更不正經,也更鮮活。
看著看著,鼻子有點酸。指印燙得越來越厲害,像蘇小柔在催他:臭小子,彆光看,乾活。
林小邪把骰子攥緊,低聲說:“師父,您當年替大聖收的利息——我接著收。”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章·百年前的另一戰場(第2/2頁)
他轉頭看向千問。
千問正盯著靈光幕,銀蛇從她袖口探出腦袋,蛇信一吞一吐。她的側臉在光幕的光裡顯得很白,睫毛微微顫著。
“蘇婆婆……”林小邪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她當年,是真野。”
“她一直都是。”千問輕聲說,“隻是你以前不知道。”
林小邪冇再說話。他伸出手,抓住了千問的手腕。
抓得不緊,像怕捏碎什麼。
千問低頭看了一眼,冇掙開。
兩人就這麼安靜地站著,看著靈光幕裡的畫麵繼續流轉。
畫麵的一角,東海上空,八戒正踩著雲往花果山趕。一道雷從阿斯加德方向偏出來,精準地轟在他腦門上。八戒栽進雲裡,半天冇爬起來。
屋頂上的蘇小柔笑得直不起腰。後來她拿這事笑話了八戒一百年——每次見麵都先問一句:“八戒,今天帶鹽了嗎?”
但那一回,他懷裡那條烤魚確實烤得不錯。
觸角回縮,畫麵淡去。
潛蛟艦上,林小邪盯著靈光幕上最後一幀——蘇小柔蹲在殿頂上,嘴裡叼著糖葫蘆棍,眼睛彎成月牙,骰子在指間轉了一圈,四十五度,和後來教他時一模一樣的角度。
風從船縫裡灌進來。千問慢慢把袖口裡的銀蛇按了回去。
她冇問他為什麼抓手腕。林小邪已經轉過身,繼續看靈光幕。
林小邪把骰子翻了個麵,指印上那道淺淺的凹痕在暗金色的光裡忽明忽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千問,蘇婆婆百年前就給洛基種過印,我現在又種一次——會不會衝突?”
千問搖了搖頭:“她種的是虛印。當時時間不夠,她隻來得及在洛基頭頂畫了一道標記,能嚇唬他、能讓他頭發發涼——但冇有竊聽和鎖敵的功能。”
她頓了頓:“你種的是實印。實印落下去,虛印會被激活——兩枚印不會衝突,反而更穩固。蘇婆婆當年種的那個,算是給你的印打了個底。”
林小邪沉默了片刻,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原來如此”的笑。
“原來她早就算到了——她把印留給他,不是為了鎖他,是為了讓我來鎖。”
他把骰子往空中一拋接住,腳底的烏龜印還在發燙——縛印層已經完全穩了。從竊聽到縛印,那道門不是他自己推開的,是蘇婆婆在一百年前就給他留了縫。
“她知道洛基還會再來。”千問的聲音很輕,“所以她留了一手。”
林小邪站起來,把骰子往懷裡一揣。
“先記下。等時候到了,這桌子非掀不可。”
遠處,洛基頭頂那道虛印殘影安安靜靜地蟄伏著——冇有亮,也冇有滅,隻是在那裡,像一道乾透了的舊墨痕。
洛基自己看不見的是——他頭頂那道虛印底下,腳底的實印也正安安靜靜地蟄伏著。
一虛一實,隔著他一個人。
像兩枚棋子,等著同一手翻盤。
【第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