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空曠孤寂的東宮裡,目送她離開。
遙遙相望,少女歡快地朝他招了招手,身影在宮門間漸行漸遠。
這一幕場景,裴君淮看了許多年。
東宮這座殿宇見證了裴嫣的成長,時光飛逝,她已出落成為亭亭玉立的姑娘。
宴席之上,裴景越彆有深意的言語在這時突兀闖進裴君淮的腦海。
記憶中那粉雕玉琢、總愛抱著他腿撒交的奶團子,仿佛還是昨日之事。
光陰流轉,她抽枝生長,綻放出少女的婀娜。
眉梢眼角初綻的風情,屬於女子的曼妙曲線,無一不在昭告裴君淮,皇妹已然長大成人。
裴嫣渾然未覺,依然如從前那般,歡喜時會嬌憨懵懂地撲入他懷中。
溫香軟玉滿懷,少女馥鬱的氣息將他包裹。
心頭警鈴大作,裴君淮突然睜開眼眸,呼吸急促。
一股強烈的罪惡感洶湧而上。
裴君淮深深厭棄自己,強行壓下那陣隱秘的悸動。
不知不覺間,皇妹已經長大了。
及笄之年,裴嫣到了議親的年歲,日後嫁了人,她將長伴她的夫君,與之生兒育女,朝夕恩愛相伴。
皇妹將無暇來往東宮,再殘忍些,會忘記東宮裡陪伴她的皇兄。
從前相伴的一幕幕終將被時間抹殺。
裴君淮緊盯著皇妹遠去的背影,情緒愈發難以平靜。
心底翻湧起一陣酸澀的、異樣的感覺。
他想,這種情感是兄長對妹妹的不舍。
或許是吧。
第3章
“殿下,夜深了,已是子時末了。”
夤夜,萬籟俱寂。
重重宮苑隱入黑暗中,唯餘東宮書齋一點燭火尚醒。
“這是溫儀公主的心意,殿下略用些,趁早熄燈就寢罷。”
宮人極擅察言觀色,躬身擺好一碟碟精致的糕點,便識相退出了書齋。
自從溫儀公主離開侯,太子殿下的臉色便愈顯沉鬱。傍晚分彆前,殿下與皇妹分明相談甚歡,誰也不知太子今宵因何心事重重。
桌上文書堆疊如山,裴君淮端坐案前,聞得“溫儀”二字後,久久未能再落筆。
他歎息一聲,眉眼間浮現倦意。
熬到寅時,東宮書齋前那一盞燈終於經風熄滅。
心事作祟,這一夜,少時經曆的那些生離死彆複現於裴君淮夢中。
前朝末年各地揭竿起義,那時的皇帝還不是皇帝,隻是一個四處征戰打天下的反賊。
亂世烽火,死裡逃生,日子雖苦,卻是兄姊相伴難得的一段幸福時光。
形勢惡化始於兵敗,為求自保,父皇棄城而逃,獨留兄長死戰殉城。
同年,長姐裴姮也死了。
裴君淮折身返回火場營救俘虜,卻眼睜睜看著手足至親被活生生燒死。
長姐溫柔的麵容被大火燒得痛苦扭曲,她伸出雙手拚命朝外掙紮,哭喊求救:“娘……痛……姮兒好痛啊……”
裴君淮衝過去救人,他明明已經抓住了長姐的手腕,卻被皇後攔住,命令侍衛死命拖走他。
裴姮哭聲淒慘,身影漸漸被烈火吞噬。
滿目瘡痍。
戰爭結束後的火場死氣沉沉,坍塌為一片廢墟。
裴君淮瘋了一般,白淨的雙手在亂石中刨得鮮血淋漓。
他親手挖出了長姐的遺骨。
裴姮臥在廢墟裡,血肉身軀被烈火焚毀,露出烏黑的骸骨。
長姐往昔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
“阿淮最聰明了,是我們當中讀書讀得最好的。兄長尚武,阿淮尚文,將來定能有一番作為。”
“戰亂不休,何時能天下太平呢?我不想再過東躲西藏的日子了。”
“阿淮,長兄戰死了……你說,我們也會死在這場戰爭中麼……我不想死,我才十二歲……還冇來得及看一看這世間風光……”
又夢魘了。
裴君淮痛苦萬分。
冷汗浸透寢衣,他猛然自噩夢中驚醒,渾身劇烈顫抖。
裴嫣婚嫁之事勾起了裴君淮的心事。
“離彆”二字是他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