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妹抬頭的瞬間,裴君淮眼底所有失空、晦暗的痕跡瞬間退去,恢複了平日裡那副溫潤端方、光風霽月的模樣。
快得仿佛方才的一切掙紮都隻是幻覺。
“多謝。”
裴君淮微微頷首,臉色蒼白。
他的聲音也恢複了往常的平穩,隻是若細聽,仍能品出一絲竭力痛苦壓抑後的沙啞。
“小事一樁,皇兄不必如此客氣,”裴嫣俯低身段,在水盆裡洗淨雙手血汙,
“餘下的藥留給皇兄,記得每日需更換兩回,保持傷處潔淨。”
“嗯。”
裴君淮輕輕應聲,目光落在妥善包紮好的手臂上,整齊的繃帶結提醒著他真實發生的一切。
在皇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極力克製著想要將她拉回身邊、重新感受那份溫暖的衝動。
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裴嫣起身離去的動作,從她垂首時露出的一段白皙細頸,再到轉身時,裙裾貼身勾勒出的柔美輪廓,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被裴君淮帶著負罪感攝入眼底,刻入心中。
裴嫣的身影終於消失在殿門的陰影之中,腳步聲漸行漸遠。
殿內重新恢複了寂靜。
裴君淮驀然驚醒,倏地收回了一直追隨的目光。
心底瞬間湧起強烈的自厭與痛恨。
他竟如此失儀,他怎能如此失儀!
裴君淮微微側過身,望著皇妹離開的那扇空蕩蕩的殿門,眼眸底翻湧著沉重的悔意。
被裴嫣觸盆過的手臂,隱隱發燙,提醒著裴君淮方才那場充斥著罪惡感的煎熬。
第5章
從東宮出來,天光已然大亮。
裴嫣依著規矩,清早便去皇後處請了安,這時該往魏貴妃宮裡去了。
少女寄人籬下,事事謹小慎微,她抬眼望了望日頭,估算著母妃應已起身用過早膳了,這個時辰過去,總不至叨擾。
魏貴妃與她素來不甚親近,雖是親生母女,情分卻薄得很,待裴嫣極為冷淡,隻允她每月初一、十五兩日前來問安,全個臉麵便罷。
裴嫣先折回住處,小心翼翼幫太子皇兄遮掩秘密。
她換下晨間在東宮沾染了血汙藥氣的衣裳,仔細收拾妥當,才朝貴妃宮苑行去。
宮門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未等裴嫣開口,那人先她一步笑著迎上前來。
“皇妹。”四皇子裴景越頷首致意。
“四皇兄安好。”裴嫣效仿太子皇兄教授的禮儀,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她望向貴妃宮苑:“四皇兄也是來探望母妃麼?”
“正是如此,今日特來向貴妃娘娘問安。巧了,竟遇上了溫儀皇妹。”
裴景越揚唇輕笑,側身向宮門一引,“皇妹不若一同進去?”
裴嫣點點頭,將欲同行,殿內卻快步走出兩名掌事女使。
一人臉上堆著笑,引著裴景越步入宮苑,另一人則橫臂攔在裴嫣身前。
“公主留步,娘娘今日貴體欠安,不見客了。”
掌事女使攔住公主去路。
“母妃身子不適?”裴嫣心底一緊,急急趨前追問,“身子何處違和?可要緊?可曾延醫診治?”
女使抬手虛按,示意她安心:“並無大礙。今日問安便免了,公主請回吧。”
“可是……”裴嫣的目光追著裴景越消失在殿內的背影,心頭浮出幾分困惑。
“既是母妃身子不適,不宜見人,為何四皇兄他可入殿拜訪呢?”
掌事女使臉上閃過一抹複雜神色。
她垂下眼,隻重複道:“公主何須計較那些,隻需記得貴妃娘娘吩咐了,今日身子不爽利,不見公主。”
裴嫣驀地一愣,終於嚼出了話中滋味。
女使的言外之意,她聽懂了。
痛楚一瞬刺透裴嫣心頭。
滿心的擔憂被母妃無情碾碎,隨風散了個乾淨。
裴嫣站在那裡,眸中光亮漸漸黯淡下去,田滿失落。
“我……我明白了,母妃隻是不想見我。”
裴嫣眼眸低垂:“母妃還在生我的氣麼?因著昨日宴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