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漸漸散去,豁然開朗。

裴君淮目光在少女亮起的笑靨上停留一瞬,旋即移開。

眼底流露出自厭與痛楚,他轉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卷又一卷書,卻看不進去一個字。

鼻息間仍餘有皇妹靠近時的氣息。

裴君淮閉上眼,內心痛苦。

他是儲君,是裴嫣的兄長,當以身作則,身正為範,怎可妄動邪思。

裴君淮自責,再睜開眼時,恢複一貫沉靜、溫潤的氣度。

太子拿起一冊隨手取下的書卷,回到案前,重新坐下,仿佛這一切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但他低估了自己。

妄念不由人,一旦有了失空的苗頭,便會暗中瘋狂滋長,終有一日破土而出。

他與皇妹之間,已然糾纏不清。

算不得清白。

第9章

時值仲秋,秋狩期至。

今上以武立國,登基後尤重騎//射,每年春狩秋彌從不曾怠慢,此番特命太子主持調度。東宮案牘堆積如山,裴君淮連晝徹夜勘驗布防圖,調配扈從人馬。

獵場營帳依山腳而列,是夜忽降寒雨。

雨聲擊打營帳,裴君淮聽得心中愈發惴惴不安。

這股感覺來得蹊蹺,似有禍事將至。

太子輾轉難眠,起身獨坐燈下。

帳外雨勢漸急,裴君淮眉間緊皺,掛念著這般天氣,不知裴嫣能否安睡。

自幼寄人籬下致使皇妹心性怯弱,易受驚嚇。在東宮伏案小憩時,窗外一陣雀噪便能驚醒她。

裴君淮擔心皇妹。

今夜雨聲如傾,雷聲轟鳴,裴嫣所在營帳又偏僻,守備未必周全……

思緒紛轉間,心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裴君淮難以入眠,起身披上大氅,也顧不得雨勢滂沱,執燈便匆匆踏入暴雨中。

夜雨轉急,濺濕靴襪。

燈火在寒風中明明滅滅,太子疾步穿過錯落的營帳,尋向裴嫣所居的帳篷。

撩開帳簾,內裡燭火昏暗,唯留老嬤嬤一人獨守,不見裴嫣身影。

皇妹不見了!

“殿下萬安。”老嬤嬤見是東宮太子親臨,慌忙行禮,“殿下怎的忽然冒雨來了,可是來尋公主的?”

裴君淮環顧空蕩的內帳,那股不祥的預感再度湧上心頭。

“這般時辰,又逢雨夜,裴嫣為何不在帳中?”

回稟殿下,“嬤嬤低聲應道,“貴妃娘娘那邊遣人來喚,公主便去了……”

“無人隨侍?公主孤身前往?”

裴君淮心頭一沉,聲音陡然轉厲,“此地乃獵場,環境陌生,並非宮中禁苑!夜黑雨急,若遇迷途或生不測,裴嫣她孤身一人又當如何自處!”

裴君淮不敢再想下去,隻覺一股寒意直竄心頭。

周遭林木幽深,這營中看似成衛森嚴,隻怕暗處危機難防。

“殿下恕罪!”

嬤嬤嚇得伏低身子,“老奴本欲同往,是公主……溫儀公主她憐惜老奴年邁腿腳不便,雨夜濕滑,執意不讓老奴跟隨。”

“公主說,這營盤重兵環伺,料也無礙……”

裴嫣在後宮處境艱難,身邊唯此一位自小撫育她的老嬤嬤,再無旁的得力宮人可倚仗。

嬤嬤說得心酸,聲音漸漸哽咽。

裴君淮聽罷,一顆心直往下墜。

情勢危急,他霍然起身掀開氈簾,衝入夜雨之中。

太子的身影瞬間被黑暗吞墨。

“搜尋營地,儘快尋到溫儀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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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壓覆四野,冷雨將遠山近林籠罩在一片朦朧濕冷之中。

風過林梢卷起鳴咽聲響,不知何處潛膚的獸類發出低吼,穿透雨聲,聽得人心慌。

上林苑中豢養著諸多猛獸,在各自的樊籠中躁動,它們的存在本是天子彰顯武勇的獵物,而今卻襯得黑夜愈發詭譎可怖。

雨中路途濕//滑/泥/濘,裙裾浸著泥水黏在裴嫣的腿上,她獨自撐著一柄油紙傘,纖細的身影在風雨中艱難前行。

身後傳來車馬聲,士兵呼喝著,雨夜中的隊伍步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