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
那是一隊押送獵物的兵士,粗木製成的牢籠在板車上顛簸搖晃,裡麵囚進著白日裡捕獲的凶物。
猛虎焦躁地刨抓著籠底,皮毛濕透的花豹低伏著發出威脅,鐵籠頂端的鷹隼撲打著淋濕的翅膀,眼瞳在黑暗中射///出精光。
裴嫣害怕,不敢再看,匆忙避讓隊伍。
板車經過少女身旁,被雨水激怒的困獸突然撞向籠柵,朝著這道弱小的身影發出咆哮,吼聲震耳欲聾。
腥膻的熱氣裹挾著雨霧撲麵而來,猛獸獠牙畢露,張開血盆大口欲將少女吞噬。
裴嫣受驚,手心緊緊攥住傘柄,加快腳步隻想遠離這群恐怖的野獸。
異變陡生。
一聲巨響撕裂雨夜。
不知是連日雨水浸泡致使木頭腐壞,還是歸因於野獸瘋狂的掙紮,裝著花豹的牢籠竟轟然崩裂!
木條斷折飛濺,花豹黃黑相間的身影如一道閃電,裹挾著腥風血雨破籠而出,衝撞人群。
“籠子破了!”
“護駕,速護貴人!”
“攔住它!萬萬不可驚擾聖駕!”
暴雨如註,押送隊伍登時大亂,驚呼聲,拔刀聲,野獸的嘶吼聲,兵刃撞擊聲混作一團,人影與獸影在泥濘雨地裡翻滾纏鬥。
混亂中,那隻矯健的花豹竟似被某種力量牽引,詭異地突破了士兵的圍堵。
獸瞳凶性畢露,緊緊盯著雨中少女那道柔弱的身影。
花豹後肢猛蹬泥地,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虛影,直撲孤立無援的裴嫣。
野獸狂暴的氣息猝然撲麵襲來!
“救命!”
裴嫣反應極快,隻愣了一瞬,提起裙裾飛奔逃離。
野獸狂躁嘶吼著,對她緊追不舍。
泥漿浸染羅裙絆住鞋履,腳下一跟蹌,油紙傘突然脫手飛出。
裴嫣慌亂中跌倒在地。
花豹的陰影當頭罩下,是放著死亡的氣息。
裴嫣甚至嗅到了它利齒間的血惺氣。
“公主當心!”
砰!
一陣重響在頭頂炸開。
沉重的物事裹挾勁風,狠狠砸上花豹頭顱。
木屑飛濺,琵琶斷作兩半。
裴嫣愕然回頭,雨幕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疾衝而來,竟是那日叔父裴穆接風宴上,她在禦前為之求情的琵琶女。
女子冇有絲毫猶豫,在花豹被砸懵的瞬間揉身撲上。
血肉之軀無法同發狂的猛獸抗衡,花豹吃痛暴怒,巨爪一揮便將女子掃倒在地,隨即張開血盆大口,狠狠咬向她脆弱的肩頸!
噗嗤!
利齒入肉,滾熱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女子衣裳。
雨水中洇開一灘殷紅。
一人一獸在泥濘血泊中翻滾撕扯,女子肩頭血肉模糊,琵琶碎片深深紮入花豹前足,野獸咆哮,場麵慘烈至極。
裴嫣目睹這場搏殺,眼中儘是驚恐。
“當心!”
眼看女子力氣將竭,即將命喪獸口,一股從未有過的勇氣衝上裴嫣心頭。
少女踉蹌起身奔上前去,用儘全部力氣。
木架轟然傾倒,沉重的木料紛紛砸落。
野獸吃痛,鉗製稍鬆。
女子抓住生機,借著野獸前撲的凶猛勢頭,將手中斷木狠狠刺出。
花豹突然發出淒厲的嚎叫。
尖利的木茬自薄弱處貫入,直透野獸顱腔。
花豹前衝之勢戛然而止。
眼瞳漸漸失去光彩,龐大的身軀劇烈抽著,轟然倒地。
裴嫣渾身脫力,軟軟跪坐泥濘裡,雨水混著淚水糊了她滿臉。
死裡逃生,少女臉色慘白,身子不受控製地打顫。
血惺恐怖的情境驚得她心臟狂跳,目光觸及倒在血泊中氣息奄奄的女子,裴嫣倏然回過神來。
她勉力撐起發軟的雙腿,踉蹌撲到琵琶女身邊:“你……你怎麼樣了?”
“奴婢賤命,受得住皮肉之苦。”
裴嫣不顧女子滿身的血汙泥濘,伸手攙扶起她重傷身軀。
“堅持住,你再堅持片刻,我去尋太醫!”
“那日禦前公主舍身相護,免奴婢一死,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