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煎熬的境況。

裴嫣眼中的信任,瀕死前的絕望,看得令他心痛玉死。

少女渾身濕透,蒼白的臉上滿是淚水,一邊奔跑一邊回頭張望。

巨大的鷹隼愈發逼近,衝出雨幕,利爪直撲裴嫣後心!

裴嫣一個踉蹌,跌倒在泥濘中。

鷹爪觸及她纖細的脖頸。

裴穆的心猛地一沉。

生死一刹那,他竟然後悔了。

一支羽箭突然破空而來,裹挾著淩厲勁風,穿透了鷹隼的咽喉!

滾熱的獸血潑濺開來,混著冷雨,星星點點濺上裴嫣的臉頰。

裴嫣駭得僵住,踉蹌一步,茫然回望。

羽箭離弦,重弓震顫。

裴君淮立於瓢潑大雨之中,手持長弓。

太子服製被雨水打濕,墨發貼在清俊的麵上絲毫不顯狼狽。

裴君淮眸光淩厲,手臂沉穩,引弓射箭的姿態又狠又快,與一貫溫文儒雅的模樣截然不同。

“皇、皇兄……”裴嫣癱軟在泥水中,顫抖得不成樣子。

裴君淮眼底鋒芒尚未消退,望見哭泣的皇妹,神情驟然轉為擔憂。

那柄禦賜的寶弓被他毫不猶豫擲於泥水中。

裴君淮疾步上前,一把扶住裴嫣:“傷到了何處?讓為兄好生看看!”

一向沉穩冷靜的儲君,眼中心中儘是前所未有的慌亂。

他伸手抓過內侍呈上的紙傘,直接傾向裴嫣頭頂,顧不上自己全身暴露在雨中,淋得濕透。

第11章

“皇兄…皇兄……”

裴嫣害怕極了,撲進裴君淮懷抱放聲哭泣,將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來。

裴君淮詢問傷情,裴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清楚,隻是縮成小小一團,埋在他懷中嗚咽流淚。

這是裴嫣最親近的兄長,比父皇母妃還要親近,隻有在裴君淮身邊,她才有安全感,那些恐懼、落寞的情緒才能被人一直一直包容。

“冇事了,皇兄在這,嫣兒不怕……”

裴君淮心疼地將人緊緊擁入懷裡,低聲絮語,一遍遍安撫皇妹的情緒。

營地大亂,亮起火光。

裴穆僵硬地站在暴雨裡,愣愣望著這一雙風雨中相依偎的兄妹。

裴穆無法否認,生死關頭,目睹太子救下裴嫣的那一瞬,他竟然鬆了一口氣。

裴嫣未能依他計劃死在今夜,裴穆本該憤怒,怨恨,可是…可是……

心底翻湧著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情感。

緊張,擔憂,後悔,還是……慶幸裴嫣能夠死裡逃生?

捫心自問,裴穆亦不清楚。

看見這女孩失聲痛哭,他竟會心痛,他為何會心痛……

“太子殿下!末將值守不力,致使公主受驚,請殿下降罪!”

東宮駕臨,營地駐紮的禁軍被驚動了,紛紛趕來施救。

“蓋因連日積雨,獸籠浸泡腐壞,烈獸猛禽才得以掙脫逃出……”

裴君淮掀起侍衛呈上的鶴氅,動作溫柔裹住裴嫣顫抖的身體。看也不看禁軍頭領一眼,隻冷冷吩咐一聲:

“把那些畜生都殺了。”

將領聞令大驚失色:“殿下,使不得!皇室秋狩象征吉兆,獵物需得運至上林苑好生養護……”

“威脅到公主,便是該死的畜生。”

裴君淮平靜下達死令,耐心幫裴嫣係好衣裳,抱起她便要離開。

鶴氅內裡餘有太子的體溫,和他身上清苦的藥香。

裴嫣濕透的身子被皇兄的氣息包圍,心跳禁不住砰砰加快。

“皇兄,不、不要這樣。”

她低頭看見自己浸滿泥水的襦裙弄臟了東宮昂貴的鶴氅,深感不安:“我衣裳臟,把

皇兄的大氅都玷汙了……”

裴嫣說著便要解開係帶。

她總是害怕給人添麻煩,下意識想掙脫皇兄親密溫暖的包裹。

“彆動。”裴君淮按住她的手,不容拒絕:“一件衣裳算什麼,你的身子要緊。本就體弱,今夜淋雨渾身都濕透了,若是染上風寒如何是好。”

“我無恙,幸好皇兄來得及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