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今日權當報答公主深恩。”
說著話,女子虛弱的身軀又是一晃,全靠裴嫣支撐才未倒下。
“糊塗!報恩豈能這般不顧性命!”
裴嫣心底又急又痛,按住她血肉模糊的肩頭,一手忙將油紙傘撐凱,遮蔽女子頭頂冷雨。
兩人相攜著,跌跌撞撞欲尋個遮蔽之所。甫一起身,驚魂未定,一聲淒厲刺耳的長嘯突然穿透夜雨。
一片陰影籠罩而下,蒼鷹裹挾腥風撲向裴嫣。
“公主當心!”
與方才暴起傷人的花豹如出一轍,裴嫣身上似有什麼詭異的牽引,這些猛禽惡獸全然不顧周遭,隻死死鎖定了她一人攻擊。
這異狀絕非偶然。
裴嫣心頭一緊,僅剩的念頭便是絕不能連累身旁重傷垂危的女子。
“快躲開,不要靠近我!”
她推開女子,自己則疾退數步,引著那隻凶戾的鷹隼朝空曠林地奔逃,試圖引走一應凶禽。
夜雨劈頭蓋臉砸下,澆透了裴嫣的衣裳。
少女發髻散亂,濕透的長發貼在肌膚,冷雨順著脖頸不斷流下,凍得她渾身顫抖。
“公主危險!”
鷹隼利箭般俯衝而下,直取裴嫣頭顱。
繡鞋陷入淤泥,少女跌跌撞撞逃生,每行一步都格外艱難。
身後鷹翅破空的裂響卻越來越近!
裴嫣力竭,眼前陣陣發黑。
漫天急雨中,一道魁梧的身影模模糊糊闖入她的視野。
聽見獵場這陣不尋常的鷹唳,一座營帳的門簾忽然掀開,身披甲胃的武將大步踏出,目光穿透雨幕,掃視混亂的源頭。
是他。
裴嫣認得這張麵孔,宮宴之上,此人曾高踞上席。
這是父皇的結義兄弟,戍邊歸來的武靖侯裴穆。
“叔父!”
暴雨傾盆,裴嫣竭儘力氣向他呼救。
裴穆聞聲凝目,隻見雨夜之中,一道可憐的身影跌跌撞撞向他奔來。
少女孱弱無助,身影即將被風雨撕碎。她驚慌躲避著身後鷹隼的追獵,這份脆弱,讓久經沙場見慣生死的武靖侯莫名憂心。
“叔父……叔父救我!”
第10章
夜雨中,少女身影踉蹌,跌撞進泥濘裡,又掙紮著重新爬起。
裴穆征戰半生,屍山血海中趟過上回,見過太多太多的凶惡麵孔撲向自己。
可這般孱弱無助地朝他奔來求救,卻是破天荒頭一遭。
似被什麼刺痛,一陣陌生的痛楚撞上裴穆心口。
這些年殺敵無數,刀下首首成山,麵對死亡與殺戮從未有過一絲猶豫。
可今夜,他卻要殺死一個柔弱可憐的少女。
這是魏貴妃的女兒。
是背叛他的舊情人,與彆的男人孕育的骨血。
那日魏貴妃泣不成聲向他哭訴:“穆郎,這個孩子是將我困在宮闈之中的牽絆,更是當年過錯的證物!”
裴穆心情沉重。
裴嫣的存在,是魏貴妃背叛他的鐵證,是一個活著的恥辱印濟,剜去這塊腐肉,他才能斬斷過往。
“叔父……”
雨中奔逃的裴嫣力竭,聲音被風雨撕扯破碎。
少女哭喚:“叔父救我……”
眼前這張稚嫩的臉,與那個令他蒙羞的女人麵容重疊。
裴穆不自禁摸向佩刀,又硬生生止住動作。
不能救。
他必須狠下心腸,就此了結。
裴穆眼神生痛,知曉計劃中的“意外”即將上演。
指腹摩挲著刀鞘,他強忍著,不去出手相救。
“叔父,叔父……”
雨中的呼喚愈發微弱,裴嫣氣力耗儘,哭泣著求救:
“叔父,求您……”
裴嫣心思純一,見武靖侯屹立不動,冇有一絲懷疑,隻當自己聲音太弱,被雨聲遮當住了。
她急得用嘶啞的哭聲呼救。
她根本不知,眼前這個男人是自己的父親。
更不知,他想要殺死自己。
裴穆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幾欲克製不住。
數十年間,他斬敵不下千萬,卻從未有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