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站起來,身子卻晃了一下。
小腹隱隱作痛,比夜間更嚴重了。
裴嫣疼得皺眉,扶著床沿,慢慢直起身。
“姑娘……”漢子醒了,揉著眼睛站起來,“我娘她……”
“穩住了。”
裴嫣捂著小腹,氣息虛弱,“天亮後去鎮上找個大夫,開些養心氣的藥,按時服用。”
漢子連連點頭,又要跪下磕頭。
裴嫣低聲攔住他:“不必這樣。”
婦人抱著孩子也醒了,千恩萬謝。老船夫從外頭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水:“姑娘,喝點水,辛苦您守了一夜了。”
裴嫣推辭了。
小腹的痛感越來越明顯,她撐不住,向船家告辭:“我……我回房歇會兒。”
“我扶您!”漢子看出她身子不適,急忙上前。
裴嫣拒絕,自己往門口走。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艱難挪到門邊。將邁出去,小腹忽然一陣劇痛。
痛楚來得又急又猛,裴嫣痛哼一聲,彎下腰,手緊緊按在小腹。
“姑娘!”婦人驚叫。
冷汗瞬間冒出,裴嫣想說話,卻痛得說不出聲。
血水順著她的腿往下淌,黏糊糊的。
“姑娘,你裙上有血!”婦人急忙攙扶她。
裴嫣低頭看去,裙擺上慢慢洇開血跡,越來越多。
裴嫣心底一驚,暗道不好。
腦海一瞬空白。
孩子怎麼了……
她之前被裴景越關著的時候受了許多驚嚇,胎氣本就不穩。這幾日又奔波勞累,昨夜更是耗儘心神守著老人救治,一整宿心力交瘁,身子虧虛太過。
“孩子……我……”裴嫣疼得流淚。
腹中痛楚一陣緊過一陣,她站不住了,身子往下滑。
漢子與媳婦慌忙扶住她,急聲道:“姑娘!姑娘你怎麼了!”
裴嫣唇間顫抖,想說需要什麼藥,可她痛得太厲害,眼前一陣陣發黑。
“幫我……用藥穩胎……當歸……艾葉……還有……”
裴嫣氣息越來越虛弱,話未說完,她身子一軟,驀地昏了過去。
“姑娘!”
“快扶她上榻!”
“船家!船家快去請大夫!”
混亂的喊聲在耳邊響起,又漸漸遠去。
裴嫣什麼都聽不見了,隻覺得身體在不斷往下墜,墜進一片冰冷的黑暗裡。
——————
腦海昏昏沉沉。
裴嫣做夢了。
夢裡身子輕飄飄的,像是飄在雲上。
黑暗裡漸漸有了光。
柔和的光照亮眼前場景,這兒是東宮,是她熟悉的寢殿,裴嫣發覺自己坐在榻上,穿著皇兄為她準備的衣裙。
裴君淮站在她麵前。
太子麵上失了一貫的沉穩冷靜,他紅著眼眸,眸中蓄淚,直直看著裴嫣。
“裴嫣,你走了,你讓我今後怎麼辦?”
裴嫣哽咽著,說不出話。
她望見了裴君淮眼中的痛楚,痛得將她淹冇。
裴君淮俯身,手掌顫抖覆上她小腹。
“這是我們的孩子,你怎麼忍心和孩子一同離開我……”
男人的眼淚一滴滴砸在裴嫣手背。
裴嫣的眼淚也湧了出來。
她也不舍得離開裴君淮,可是她不能留下。京城太危險了,朝局動亂,她留在那裡隻會成為皇兄的軟肋,成為彆人拿捏太子的把柄。
她走,是為了孩子能平安出生,也是為了皇兄日後冇有後顧之憂。
可她說不出口,隻能看著裴君淮哭。
裴君淮緊緊攥著她的手,像是怕一鬆手裴嫣便會消失。
“彆走……”
他把裴嫣緊緊抱在懷裡:“裴嫣,彆走……我求你不要離開……”
這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是從不向人低頭的國朝儲君,如今抱著裴嫣,一遍遍祈求挽留。
裴嫣淚流滿麵。
她也舍不得皇兄,被裴景越囚丨禁的那些時日,她無時無刻不在思念皇兄。
“皇兄,對不住……”
夢境遽然破碎。
裴嫣哭著醒過來。
眼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