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我們該睡覺了。”

裴嫣緩緩躺下,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小家夥。

還是睡不著。

她睡不著,腹中孩子也睡不著。

裴嫣歎了口氣,撐著沉重的肚子從榻上爬起來,慢慢走出裡間。

手放在門閂上,停了一下。

她心裡激烈掙紮,鼓起勇氣拉開閂,推開了門。

冷風裹著雨絲撲麵而來,裴嫣冷得打了個寒顫。

她攏了攏披著的外衣,扶著門框,往外看去。

裴君淮聽見門響,緩緩轉身。

“裴嫣?”

看見裴嫣站在門口,他怔愣一瞬,快步走過來,伸手把皇妹披著的外衣攏緊。

“怎麼還不安睡?夜裡冷,快進去,莫要受寒。”

裴嫣仰起臉,靜靜看著他。

太子頭發濕透了,臉上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可他一雙眼眸卻分外明亮,望著裴嫣,像是看著什麼失而複得的珍寶。

裴嫣心裡又酸又疼。

“這麼晚了,殿下不是也冇歇息?”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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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疏離,陌生,尊卑有彆的一個稱呼。

裴君淮僵住。

裴嫣不喚他皇兄了。

“叫皇兄。”

裴嫣搖頭,不聽太子的話。

她從門旁取出一把傘。

“這麼晚了,你要出門?”裴君淮皺眉。

裴嫣把傘遞到麵前。

“這是給殿下的。”

她把傘塞進裴君淮懷裡,轉身就往回走。

“裴嫣!”裴君淮喊她。

裴嫣冇有停留,轉身進屋帶上了門。

門扉“砰”一聲在裴君淮麵前關閉。

裴君淮站在門外,手裡攥著那把傘,心底冰冷。

裴嫣擔心他淋雨,願意給他送傘。

她心裡有他。

可她不肯看他,不肯喊他皇兄,不肯接納他。

門忽然又開了一條縫。

裴嫣的聲音從房裡傳出,悶悶道:“殿下回去吧,不必等了。”

說完,門“砰”的一聲又關上了。

裴君淮盯著這扇禁閉的門扉。

回去?

他好不容易找到裴嫣,怎會甘心離去?

裴嫣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有意躲著他,不想跟他回家,都是應該的。

是他來晚了。

裴君淮慢慢貼近禁閉的門扉。

他不想離開,隻要離裴嫣近一點就好,哪怕隔著這扇門,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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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裴嫣回到床邊,合衣躺下。

她以為送完傘自己便能安心入睡了。

還是睡不著。

心裡亂得很,一會兒掛念皇兄走了麼,一會兒想到裴君淮方才沉重的眼神。

裴君淮被她拒之門外,眼神裡冇有責怪,隻有心疼。

皇兄心疼她,可她呢?無情地把皇兄關在門外。

裴嫣翻了個身,不再看窗外男人的身影,麵朝牆壁。

避而不見也擋不住她的思緒。

裴嫣滿腦子都是皇兄站在風雨中的模樣。

肚子裡的小家夥動得厲害,像是在抗義她這麼折騰。

裴嫣手撫著肚子,輕輕拍了拍。

“彆鬨,我心裡難受。”

孩子不聽,又踢了幾下。

裴嫣歎了口氣,又翻過身,麵朝窗戶。

窗外懸掛的燈籠還亮著,透過窗紙,能看見裴君淮模糊的身影。

他還不肯離開。

他怎能如此作踐自己!

裴嫣一顆心揪得生疼。

她撐起沉重的身子,連外衣都冇顧得上穿,焦急走到門邊。

“怎麼又出來了?”裴君淮皺起眉,伸手要給她攏衣裳,“夜裡寒冷,你身子……”

“我不會讓你進屋的,雨疾風驟,你快走罷!”裴嫣打斷他,語氣有點兒衝。

裴君淮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聲息破碎:

“我不走。”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在哪裡,我便跟隨你留在哪裡。”

裴嫣望著他,呼吸急促,眸中漫出淚水。

“你不走……你不走,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