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從一出生就是名正言順的儲君。

聖旨宣讀完畢,百官三叩九拜,幾位老臣卻交換了一下眼神。

立裴嫣為後這件事,他們從先帝還在的時候便言詞激烈反對,時至如今裴君淮登基了,他們還是要反對,認為此事不合禮法,有辱皇室體統。

老臣聯名上了一道折子,洋洋灑灑數千言,直言溫儀公主是先帝冊封的女兒,如今新帝要立她為後,這讓天下人如何看待,先帝的在天之靈如何能安息。

當年魏貴妃與武靖侯私通生下此女冒充皇嗣,若是立裴嫣為後,先帝顏麵何存,皇室顏麵何存?況且她身上流著魏氏皇族的血,古往今來千年之間,從未有過立前朝女子為皇後的先例,此例一開,隻怕後患無窮。

新帝登基的典儀甫一結束,眾臣聯名的奏折便被送到了裴君淮案前。

裴君淮衣裳冇來得及換,身上還穿著登基大典的龍袍。

他拿起奏折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把折子放回案上,平靜說道:

“朕知道了,還有何事奏稟?”

幾位老臣跪在地上,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本以為新帝會大怒駁斥,與他們爭辯個不死不休,可裴君淮輕描淡寫應了一聲,便再無下文了。

老臣預先準備好的彈劾之言全都堵在了嘴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隻能硬著頭皮磕了一個頭,顫聲道:

“陛下,臣等所言,句句是為社稷著想,並無私心,皇後人選關係國本,不可不慎,還望陛下三思。”

裴君淮垂眸,淡淡掃了一眼座下眾臣,不急不躁地開口:“卿的折子朕看過了,引經據典,洋洋灑灑,可見是花了心思的,朕問你一個問題,裴嫣的生父是誰?”

老臣愣了一下,猶豫了片刻,答道:“是……武靖侯裴穆。”

“裴穆是前朝舊臣還是本朝武將?”裴君淮又問。

“是本朝武將,”那老臣道,“武靖侯追隨先帝多年,立過不少戰功。”

“既然裴嫣生父是本朝戰功赫赫的功臣,立她為皇後,有何不可?”

老臣伏地,不知如何接話。

武靖侯是開國大將,地位自然無可非議。

“至於先帝那邊的說法,朕倒是想問問卿,裴嫣是先帝親封的溫儀公主,這件事朝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卿口口聲聲說要維護先帝的顏麵,今日這道彈劾的折子遞上來,是在維護先帝的顏麵,還是在揭先帝的傷疤?”

老臣冷汗直冒,額頭磕在地上:“臣絕無此意,臣萬萬不敢……”

裴君淮臉色冷了下來,不怒自威:

“裴嫣親手誅殺前朝皇孫魏戩,這件事人儘皆知。叛軍於邠州屠城,醴州作亂,裴嫣為了護住一城百姓,孤身攔住魏戩,拚死相逼才保住南下的幾座州府。”

哪怕時隔多日,再提及那夜見到皇妹的場景,裴君淮仍會忍不住心疼。

“朕找到裴嫣的時候,她滿身是血,手上全是傷口,冇有一處好地方。她本可以隨車逃往青州避難,為了誰才落入魏戩之手?她為了朕,為了州府的百姓,也為了這座你們安安穩穩跪在這裡議事的江山。這般堅毅的女子,為何做不得皇後!”

殿內一片死寂,眾臣伏在地上不敢抬頭,生怕出一口氣便會觸怒這位鋒芒畢露的新帝。

印象中的太子殿下是溫和寬厚,從不駁了朝臣的臉麵。

如今端坐上首的帝王卻是威嚴凜然,不容任何人冒犯。

裴君淮拿起案上那道折子,擱在一旁:

“這道折子,朕就當不曾看過。卿回去告訴聯名上折的官員,朕意已決,此事無須再議,讓他們把心思放在該放的地方,新朝初立,百廢待興,要做的事很多,莫要再整日無所事事盯著朕的皇後糾錯!”

老臣連磕響頭,顫巍巍地退了出去。

走出殿門的時候,他腿一軟,差點跪倒在禦階上。

“陳老當心。”旁邊的小太監急忙伸手扶住。

老臣推開小太監的手,自己扶著欄杆站住了。

他望著這座巍峨的皇城,長長地歎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