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公社的喇叭響起,彙演前,十裡八鄉的鄉親們都來了,禮堂裡坐滿了人,窗戶上爬滿了小孩兒,省裡來的領導們坐在第一排,坐得端端正正,麵前擺著搪瓷缸子,缸子上印著“為人民服務”幾個大字。
團長和副團長跑前跑後地張羅著,胡三元試了試手感,滿意地點點頭。
楚嘉禾在後臺描眉,雲清坐在箱子上,三位師父正在為她梳頭,封瀟瀟則站在外頭壓腿,時不時地看向屋內。
米蘭已經開始唱了,後臺,苟存忠親自為易青娥妝扮固頭。
“這旦角最難過的第一關就是包大頭......”
雲清被苟師的力道壓得直喊疼,如同給腦袋上刑,持續不斷的絞痛感瞬間席卷全身,疼得她唇色發白。
“要不,還是給孩子鬆一鬆吧......”古存孝見她疼得直冒淚花,心底生出幾分不忍。
古存孝心疼地建議鬆一鬆,卻被苟存忠嗬斥一嗓子,立馬閉嘴站在旁邊。
苟存忠冷冷掃他一眼:“要是連包大頭都抗不過去,還想唱主角?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古存孝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被訓斥一番後老老實實地退後兩步站在角落裡,竟跟個毛頭小子一樣。
雲清緊咬著牙關,生怕聲音擠出來。
“你的頭小身段好,比之旁人來說還是要輕鬆些。莫怕,等會兒上了臺你就隻管唱,小丫頭,一切都有我們呢!”
雲清的眼眶微微發紅,慢慢地嗯了聲。
如剝了殼的雞蛋似的肌膚上鋪滿了粉,隱隱約約透出底下皮膚的紅潤。
“你們演的劇目是《三娘教子》,一定要把握好分寸。”
“來,起來先轉一圈。”
雲清聽話照做,頂著極沉的頭飾轉了一圈,褶子旋開如同一朵綻放的鮮花,一瞬間後又合攏了。
“像了,真像!”古師忍不住砸了咂嘴,眼底滿是驚豔。
她這副扮相像極了主角三娘王春娥,王春娥也是窮苦人家出身,也是寄人籬下,養著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
她的苦不是掛在臉上,而是含在眼裡,藏在心裡的。
“去吧清丫頭。”
雲清點點頭,在幾位師父和小白鞋關切擔憂的目光中上了臺。
報幕員報了雲清的名字,臺下交頭接耳的聲音響起。
“這位是誰啊?我怎麼從來冇聽說過?”
“據說是鄉裡來的,參加了劇團的培訓班,今個兒有熱鬨瞧咯!”
“一個鄉裡來的丫頭也能唱戲?那我豈不是也能成角?”
一道倩影從後麵走出來,臺下的嗡嗡聲徹底停了。她穿著藍布褶子,臉上的妝容相較其他人來說冇那麼濃。
她往中間一站,她就是王春娥。
臺下幾個聽了不少戲的老人往前傾了傾身子,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臺上的,眼眶慢慢的紅了。
她張了張嘴,清亮透徹的聲音無比清楚地鑽入所有人的耳朵裡。
《三教娘子》說的是這樣一個故事。
明代有個儒生叫做薛廣,家中一妻兩妾,大老婆張氏,二老婆劉氏生了個兒子叫倚哥,三老婆就是今日的主角王春娥,人稱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