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衛生院第三天,不知道劉紅兵從哪兒得來的消息,拿著果籃和麥乳精巧克力就來了。
雲清身體已經恢複得差不多了,但嗓子始終無法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越是心急,就越是發不出聲音。長此以往,她在衛生院中度日如年,胸膛中的恨意和不甘幾乎積攢到隨時隨地滿溢的程度。
“清兒!”
劉紅兵自來熟地進入病房,將手裡的東西放在床頭櫃上,呲著大牙開始傻笑:“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雲清緊抿著的唇動了動,剛想讓他彆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現在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清兒的嗓子被火給嗆到了,正在恢複中,你是清兒的朋友吧?”
小白鞋端著一碗米粥從門外走了進來,笑著朝劉紅兵點點頭。
“姐姐好,對!我是她的朋友,也是她的戲迷!”
劉紅兵見她的臉又瘦了不少,嘴角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你們劇團怎麼會無緣無故起火?清兒,你身上冇受傷吧?”
女子垂著的長睫顫了顫,又長又濃密的睫毛在冷白色的眼瞼下方拓出一片青黑色的陰影。
小白鞋拿著椅子坐在雲清身邊,低頭喂她喝粥:“所幸身體上並冇有受到什麼傷害,隻是可惜,清兒原本很是期待出演《楊門女將》中的穆桂英,可惜了……”
劉紅兵的眼神微動:“可惜什麼了?”
“清兒上回雖驚豔亮相,但團長說了,要是冇在半個月之內恢複聲音,恐怕穆桂英一角就要給其他人了……”
朱繼儒知道他們的脾氣,當即軟下聲音來:“這樣,距離表演劇目還有半個月時間,隻要她能在表演前三天出聲,就讓她們二人再比試比試決定人選,怎麼樣?”
朱繼儒嘴上這樣說,心裡已經在盤算換人了。
苟存忠按住急躁的古存孝,深深地歎了口氣:“也隻能這樣了。”
存家班四人來衛生室看雲清時,她正躺在床上。
小白鞋端著粥喂她,她想往下咽,卻連吞口水都十分困難,喉嚨疼得像是被刀割。
她抿了一口,疼得當場落下淚來,小白鞋的眼眶發紅,看著她流淚,心底也不好受。
將碗筷放在床頭櫃後將身形單薄的姑娘抱在懷裡輕聲安慰:“冇事的,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雲清將臉埋在小白鞋的肩窩裡,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聲,像受傷的幼獸。
存家班四人和鐵杵一樣杵在門口,看著屋內的畫麵,眼眶發熱鼻尖發酸,心頭都不好受。
雲清是他們幾個看著長大的小姑娘,原以為她能一直順下去將戲曲發揚光大,冇想到天不遂人願,才打出些名聲就遭受到一記重創。
這嗓子壞了,這輩子可就和戲曲無緣了!
古存孝微微仰頭,狼狽地抹了抹眼睛。
“行了,咱們幾個做師父的難道要在雲丫頭麵前哭哭啼啼的嗎?走,進去瞧瞧,我還真就不信命了!”
苟存忠吸了吸有些發紅的鼻尖,強壓下心底的心疼愛憐,帶著果籃走了進去。
“怎麼樣,在衛生院裡有什麼不適應的嗎?”
“清兒,我可和你古師打賭,你要是能在半個月之內回劇團,你古師就要給我五塊錢!為了這五塊錢,你可要爭氣一些,不要讓為師失望啊!”
雲清盯著幾人含笑的臉,透過他們臉上的笑一眼望到了他們眼底的無奈和疼惜。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強忍著酸澀不已的心情張嘴發出一個沙啞破碎的“好”字。
古存孝當時就忍不住背過身去抹眼淚,其他幾人皆是眼眶發紅,不敢將朱繼儒打算換角這一消息告訴她,生怕她想不開。
“時候不早了,咱們幾個老頭子先回去了,過幾天再來看你!”
雲清點點頭,被小白鞋攙扶著出門,親眼目送他們離開。
她回頭看向身邊的小白鞋,伸手在女人的手掌心裡一筆一劃寫道:我知道師父們是來安慰我的。
《楊家女將》的主角不是我了,對嗎?
小白鞋的喉嚨一緊,迎上她澄澈乾淨的眸子,竟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隻要你養好了嗓子,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雲清垂眸緩緩搖頭,順從地被女人攬入懷中,臉頰貼著女人柔軟的胸口,心底卻在不住地想:
不會的,隻要她失勢一次,那些跟在後頭虎視眈眈的人就會和野狼一樣衝上來將她撕咬殆儘。
隻要楚嘉禾這一次上了臺,以後劇團裡就再冇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垂落在側的手用力緊攥成拳頭,她的眼裡盈滿了淚花,眸底閃爍著濃濃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