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鬱漆黑的墨色將圓潤如玉盤般的月亮吞噬,春環抬起簾子一角看向外頭的車夫:“我家郡主問你還要多久才能到清水山莊?”

“回郡主,約莫三個時辰左右。”

轎車內的沈寶清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躺靠在椅背上假寐。

這幾日父親和兄長都來了書信,信中提及她的妹妹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到時要給她與妹妹一同擇婿。又說虧欠了她,若她不願成婚等時機成熟後願接她回西北,讓她成為自由翱翔的鳥兒。

沈寶清苦澀地扯了扯嘴角,正準備去清水山莊休息泡溫泉時,轎車猛地停了下來。

慣性推著她往前跌去,若非春環眼疾手快地將她護在懷中,恐怕此刻早已狼狽倒地。

暮色壓得很低,竹林內的風聲嗖嗖從耳邊掠過,急不可查的月光從竹林頂部落下來,碎成一片片的。

“郡主,前,前麵有刺客!咱們趕緊繞路!”

話音剛落,一道高挑精壯的黑影從竹林深處撞出來,他渾身上下都是血,玄色騎裝被刀口豁出好幾道,露出裡頭被血水染成紅色的中衣。

黑影手裡攥著一柄染血的長劍,正咬牙切齒地往馬車這邊撲來。

沈寶清順著春環撩開的簾角看了眼,隻一眼便認出了那雙眼睛——是蕭長贏!

她的心猛地一沉,想都冇想就要放下簾子,餘光在掃過他身後那群黑壓壓的手持利刃的刺客時,動作微頓。

七八個蒙麵人緩步逼近,刀尖上的血珠子不停往下滴,鬣狗一樣緊咬著蕭長贏不放。

“小姐!小姐我們趕緊走吧!這些刺客手段狠厲,我們需得趕緊離開才是!”

沈寶清的指尖蜷縮在一起後猛地鬆開,她掀開簾子,“救他。”

“可是小姐——”

“當朝律法明擺著,凡遇見皇子遇刺,知情不救者,誅九族。”

看著春環錯愕的瞪大了眼,她麵不改色的道:“外麵那人——是蕭長贏。”

春環終於反應過來,拉開簾子朝竹林大喊一聲:“保護郡主!”躲在暗處的死侍紛紛衝了出來,刀光劍影間,蒙麵刺客們儘數被斬落。

沈寶清起身下車,低頭看向腳邊那團喘著粗氣的血人——蕭長贏俊俏立體的五官被血水模糊大半,那雙眼睛還睜著,死死地盯著她。

眼裡有驚有喜,還有來不及藏住的濃濃委屈,像是在說——看,無論我們在外人眼底是如何鬨騰的死對頭,你還是會救我。

沈寶清被他炙熱的眼神燙得長睫輕顫,轉身移開目光:“帶回去。”

清水山莊的偏房裡,劈裡啪啦的油燈燃燒聲響了整整半夜。

自從與蕭長贏鬨掰後,她最大的樂趣和唯一填補枯燥無味生活的方式就是跟著太醫院的太醫們學習。

一是存了日後離開皇宮後圓了自己治病救人的念頭,二則是想要治好自己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弱疾。

她垂眸剪開蕭長贏身上的衣物,動作極穩,縫皮肉的手法比京城中最有名的繡娘還利索,像解開禮物般拆開了蕭長贏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