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華雍站在橋邊上,鶴氅被鐵花濺起的風帶起一角,漫天細碎星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明暗不定地跳動著,將他溫潤的眉眼襯得時暗時明。

沈寶清捧著手中的銅手爐,在春環和蕭長贏的驚呼聲中下了車。

“不必跟著。”她的聲音很快隨著風飄散開來,春環的腳步頓住,轉頭時看到了蕭長贏難看至極的臉色。

他死死地盯著馬車窗外,那道嬌小的身影正朝著橋邊靠近,直至徹底站定在那道單薄高挑的身形前。

二人不知說了些什麼,一同往橋那邊走去。

“清兒,好看麼?”他偏過頭來,目光穿過漫天細碎的光落在她的小臉上。

沈寶清抬頭盯著天空中炸開的金花,熾熱絢爛的,瞬間綻放又瞬間熄滅的光,讓她想起了從前。

在西北蕭瑟的夜風中,她看過很多次。

父親駐守邊關的冬日,每逢節日或是打了勝仗時,城內便會請人來打鐵花。

那時候的她被母親抱在懷中,被圍巾裹得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漂亮大眼睛,仰著小臉看滿天星火落在荒漠戈壁上,止不住地拍手叫好。

父親在旁邊和將士們把酒言歡,商議著日後修繕城門和城池周圍之事,兄長從遠處跑來,手裡拿著她愛吃的糖葫蘆串,笑聲混著鐵花的劈啪聲傳出去很遠很遠。

她的眼眶發熱,自從入京城後她便再也冇見過打鐵花的隊伍。

鼻尖一酸,還冇來得及將那抹酸澀的苦意壓回去,一滴淚珠已經從眼尾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入兔毛領口裡。

她吸了吸通紅的鼻尖,飛快地彆過臉抬手去擦,可身後一隻手已經先她一步伸了過來。

粗糙的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將那滴鹹濕的淚珠穩穩接住。

沈寶清的表情一頓,抬眸盯著近在咫尺的男人,呼吸變得急促,“謝謝。”

她的聲音很悶,帶著股沙啞的鼻音,“從前在西北時,我父親親自打的鐵花比這還要好看。”

蕭華雍盯著她通紅的眼尾和眼眶裡蓄著的氤氳霧氣,胸膛像是被人用大錘子狠狠砸了幾下般,擠壓悶痛的感覺讓他呼吸一窒。

他竟會為她的痛苦感到悲傷。

“西北的月亮在京城一樣亮,打鐵花也一樣好看,臨近年關,你的父兄應當也會回京城來看你。”他的聲音裡帶著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哄小孩兒般的溫軟。

蕭華雍垂眸擦了擦她發紅的眼尾,“臉若是花了,春環回去該疑心了。”

沈寶清一愣,心頭的澀意被他這句話一攪合,突然就冇那麼難受了。

她將手中的小銅爐塞到蕭華雍手中,“華雍哥哥,你身體寒氣重,這暖爐內的香料是汐和妹妹調製的驅寒香,驅寒效果極好……”

“多謝清兒。”見她開始主動喊自己華雍哥哥,他像是吃了蜜糖一樣,渾身上下都泛著一股暖洋洋的甜意。

“為何要謝我?華雍哥哥該謝的人是汐和才是。”

“若非清兒主動,昭寧郡主怎能製出此香?歸根結底,我還是要謝謝你心中念著我,想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