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華雍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指腹上那道打鳳冠磨出來的細痕,顏色是很淡的粉色,像是還冇有完全長好的新肉。
他用力將手攥緊,指節用力到發白。
中毒之後的他活了十幾年,每一天都是偷來的,在遇到沈寶清之前,每一天都做好了隨時咽氣的準備。
從前,他活著的全部意義是查清真相,將害他的人從暗處給揪出來,讓其付出代價。至於自己能活多久,他從來都冇有在意過。
老先生那句:“回天乏術”在他的耳邊不斷回蕩,胸膛裡的心臟像是被人死死地攥住了般,強烈的鈍痛感席卷而來,疼得他臉色扭曲。
他想多活兩年,想多牽幾次她的手,想多與她單獨相處些時日……
從前不怕死,純粹是冇有遇到讓他不想死的人和東西,可如今有了,突然就不想這麼撒手了。
沈寶清張了張嘴,濕漉漉的眼底彌漫上一層水光。
蕭華雍深吸一口氣,將這些年手底下的產業、鋪麵、文書、包括暗衛名冊都一樣一樣說給她聽,聲音很冷靜,像是在說旁人的後事。
“一年也好,一月也罷,蕭華雍,我都嫁你。”
胸口那塊塌了的洞傳來溫熱的暖意,不斷往外漏風的洞口被什麼東西給堵上了。
他低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肩膀發顫。
沈寶清握住他的大手,手心裡傳來的暖意讓他冷得徹骨的指尖逐漸暖了起來。
她低頭親了親蕭華雍的眼尾,暖暖的茉莉馨香燙得他心尖發顫,如同印章般落在他的心上。
他蕭華雍這輩子都隻認她了。
他伸手捧住沈寶清的臉,低頭在她眉心尖落下一吻,動作極輕,像是生怕將她碰碎了般。
淡淡的茉莉香在院內蔓延開來,微弱的光芒將二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楚誰是誰。
——
太子和太子妃成婚那日,天氣晴朗,萬裡無雲,京城內早已在無聲無息中被人染成了朱紅色。
從東宮到衛國公府的十裡長街上鋪滿了紅氈,兩側懸掛萬盞琉璃宮燈,日光下泛著碎金一樣的光。
禦林軍披甲列道,金吾衛的馬隊走在最前麵開道,被隔絕在柵欄外的百姓們從後麵伸長了脖子張望。
“快看!太子妃來了!”不知是誰喊了聲,整條街瞬間炸了鍋。
沈寶清坐在鑾駕內,頭頂那頭赤金鳳冠沉甸甸地壓著發髻,十二顆打磨得光滑透亮的東珠在額前輕輕晃蕩。
她低頭看了眼交疊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泛著涼意,掌心出了層薄汗。
鑾駕停在東宮正門前時,滿朝文武分列兩側,旌旗蔽日,鼓樂齊鳴,蕭華雍站在東宮門口等著她。
他今日穿著一身與沈寶清相配的赤色婚服,腰間束著玉帶,金冠束發,那張常年蒼白的臉被朱紅的地毯一映竟透出幾分健康的血色來。
他嘴角掛著一縷溫潤的笑,沈寶清從鑾駕上下來時卻瞧見了他垂落在袖邊的那隻手,指腹在袖口內側來回摩挲著,透露出幾分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