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完時,對麵的椅子被人拉開了。
張小魚坐在她跟前,一身板正的軍裝襯得他腿長腰細,黑色的口罩還嚴嚴實實的戴著,隻露出一雙眼睛。
雲清用餘光掃他一眼,筷子不停,挑著一串麵塞入唇中。
張小魚盯著她的臉,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她被辣得又紅又腫的軟唇上。
像是被刺到了一樣,猛地移開視線。
吃完麵後,她將碗推遠了些,拿帕子仔細擦了擦嘴角後抬眼看他。“張大佛爺的意思是不讓我出門?”
張小魚點頭,“佛爺有令,鳩山美誌不知所蹤,在找到他之前,你需要待在張府。”
“你來還是要抓我回去的?”
張小魚冇動,長睫下垂時在眼瞼下方投射出一小片陰影,那雙眼睛總給人一種被過度珍視的錯覺。
她餘光瞥見他膝蓋上緊繃的指節和手背上微微浮現的青筋,將銅板擱在桌上後站起身。
張小魚也緊跟著站起來,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出麵攤,沿著主街往張府方向走。路過一條狹窄巷子時,裡麵忽然湧出來一夥醉醺醺的兵。
幾個人勾肩搭背地橫穿過來,其中一人用力撞了下張小魚的肩膀。
“對不住啊兄弟——”
撞人的是霍文海的兵,看清楚張小魚的口罩後愣了一下,緊接著咧嘴笑出聲,“喲!這不是張副官嗎?怎麼?今個兒冇跟在你們佛爺後頭?”
他旁邊的同夥去扯張小魚的口罩,動作很快且莽撞,指尖勾住口罩邊緣猛地一拽。
黑色口罩在空中翻了一個個兒,輕飄飄地砸在地上。
雲清看清楚他的臉時,瀲灩的美眸一縮,第一反應是愣在原地。
左邊臉頰從顴骨到下頜印著兩個漆黑的字——叛徒。
青黑色刺青,針跡細密,一筆一劃都紮得極深,邊緣泛著淺淡的暈染——那是刺進去太多年,墨色在皮膚裡滿滿洇開的痕跡。
右臉則完全不同,大片的燒傷從耳根蔓延到嘴角,疤痕增生,皮肉糾結成不規則的團塊,顏色比正常膚色深很多。疤痕將原本飽滿流暢的麵頰線條徹底破壞得支離破碎,似是完整的玉摔碎後被人胡亂地拚湊在一起。
張小魚的五官是濃得化不開的漂亮,濃眉大眼,高挺的鼻梁,下頜線收得乾脆利落,唇形薄而飽滿…可偏生毀了容,隻有那一雙眼睛是好的,漆黑的瞳仁亮得驚人,但此刻——那兩道光卻通通滅了。
他垂著眼,長睫猛地抖動兩下,在眼下透出一片青黑的陰影,薄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沉沉死寂無聲蔓延開來,雲清看見男人的喉結重重地滾了滾,他耳根那塊完好的皮膚煞白一片,繼而泛起一陣燒灼的紅,帶著尖銳的刺痛。
他下意識抬手想遮臉,又在半途猛地頓住。
像是知道就算遮了也是徒勞。
“喲,張副官這張臉……”扯口罩的兵訕笑一聲,目光落在他左頰那兩個字上冷嘲熱諷道:“叛徒?莫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
雲清向前邁了一步,站在張小魚正前方伸手捧住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