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鼻音很重,一滴晶瑩的淚珠從眼角處滑落。
男人悶哼一聲,淚珠順著下頜線落下去砸在他的手背上,碎成一小片濕痕。
雲清從腰間拿出一張帕子遞給他,吳老狗的眼睛一亮,拉住她的手,像是被丟棄的棄犬一樣在她掌心裡輕柔地蹭了蹭,藏住身上的刺,衝她露出柔軟的肚皮,隻希望她能“收養”自己。
她不免有些心軟,動作溫柔地擦去他臉上的淚,“那你想起什麼來了麼?”
吳老狗漆黑的眼瞳猛地一縮,細碎淩亂的記憶迅速衝了上來。
他悶哼一聲,聲音沙啞道,“剛才的畫麵應該在我麵前上演過,我和他——絕對不是兄友弟恭的關係!”
張啟山的眉心微動,“你想知道真相?”
“我當然想!”
“我還是那句話,哪怕用比較過激的方法也可以嗎?”麵對吳老狗的指控,張啟山從頭至尾都冇有為自己解釋過一句話。
“可以。”
行刑臺前,“平等待民,公正行政”幾個字出現在吳老狗麵前,眼前的場景讓他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腦中再一次浮現出無數破碎的細節。
男人中槍倒地的畫麵一閃而過。
“你是不是在這裡開槍?”
張啟山的眼神微動,冇等他開口,齊鐵嘴便率先跳出來緩和氣氛,“老五啊!這件事情說來話長,你聽我說——”
“我問你,是不是在這裡開過槍!”
“是。”
“再開一次。”
張啟山拂開張小魚的手,對著天空開了一槍,“砰!”的一聲巨響,將吳老狗嚇得一激靈,腦中同時閃過一道模糊的畫麵。
“再開!”
接連幾聲槍聲響起,吳老狗終於想起自己為了兄弟向張啟山下跪求情,但他最後還是殺了自己兄弟的畫麵。
他緊抿著唇,眼眶通紅地瞪著張啟山,“繼續!”
槍聲接二連三的響起,鳩山美誌和其他人的臉依次在眼前迅速閃過,有關隔世樓的混亂畫麵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梳理清晰。
他渾身癱軟地跌坐在地,捂著耳朵重複喊叫,“不要!不要!”
張啟山越過眾人走到他跟前,“老五,你想起什麼了嗎?”
“我的心好疼,好難受…我還看到了日本人!但我就是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事,你能讓我試試嗎?”
張啟山的視線掠過從他眼尾滑落的淚,將手中的槍遞給他。
吳老狗眼底神色猛地一變,調轉槍口對準張啟山的腦袋,“你是不是在這裡殺過我的人?”
“即便我跪下來求你,你也冇有放過他?”
“是,因為他犯了法。”
“老五!你冷靜一點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佛爺他會向你解釋清楚——”
“把嘴給我閉上!我連我自己是誰都記不清楚了,你們騙我,我根本分辨不出來。”
“你們可以騙一個人,騙兩個人,但我不相信你們能騙得了全城的人,我要他們說!”
“張啟山有冇有殘害百姓,有冇有出賣兄弟,有冇有乾見不得人的勾當!”
人群安靜一瞬,百姓們反應過來後立刻發自肺腑地替張啟山說話,“冇有啊五爺!張大佛爺不是那樣的人,他是好官啊!”
“是啊是啊!張大佛爺來了長沙城後我們大家夥的日子才有了盼頭啊……”
吳老狗雙目赤紅地盯著他,握槍的手驟然卸力,猛地垂落在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