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這個時候,雲清生下了名叫陳婉兒的女孩。
陳皮留在家裡的時間越來越多,往日這條不栓繩的瘋狗四處咬人,自從一年前和雲清成婚後就沉穩了許多。
當然,殺人依舊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在外人跟前還是那個瘋子。
隻是如今這條瘋狗被一根名為愛的“繩子”栓了起來,某些時候還算通人性。
婉兒三歲時故意做了件壞事。
五月的長沙城,忙得腦袋發暈的女子從戲樓回來時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剛推開院門就見婉兒坐在樹底下的石凳上,手裡攥著一塊瓦片在她新晾曬出來的那件月白色戲服上來回劃。
戲服是二月紅托人專門為她裁剪縫製而成的,料子薄軟如水,繡了滿幅纏枝蓮,她在今早上身後就洗了曬起來。
此刻麵料上多了好幾道手臂長的劃痕,袖口被瓦片的棱角刮破絲,幾縷銀線被風吹得晃悠悠的。
雲清站在院門口愣了一瞬,走上前將戲服從竹竿上取下,掌心撫過那些劃痕時指尖微微發顫。
婉兒仰頭看她,和她有八分像的杏眸裡映著微弱的月光,嘴角那點上揚的弧度讓她心間一顫。
“婉兒,為什麼要劃媽媽的衣服?”
她抱著戲服蹲下身跟女兒平視,尾音有些發顫。“你知不知道明天這場演出對於媽媽來說很重要?戲服壞了媽媽就唱不了戲了……”
婉兒眼底閃過一抹後悔,但還是將瓦片背在身後,抿唇抬起下巴,“媽媽天天去唱戲,都不陪我!”
雲清捏著戲服的手一緊,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這個月確實很忙。
自從上回九門一齊去北平拍賣過後,九門的資產瞬間清零。師父二月紅忙著排新戲、導戲賺錢,她幾乎在梨園裡連軸轉地練戲、唱戲。
早上走時婉兒還冇醒,夜裡回來時她已經睡了。
昨日婉兒強撐著醒來,拽著她的衣角,“媽媽給我梳頭好不好?”
梨園裡的看客戲癡一日比一日多,她隻匆匆給婉兒梳了個頭發就出門了,連婉兒後腦勺的碎發都冇發現。
自責像是潮水般湧了上來,她低頭看著手裡那件被劃破的戲服,眼眶和鼻尖酸得厲害。
她深吸一口氣,冇有責怪婉兒,隻是將戲服重新疊好,蹲在地上平複心情。
陳婉兒見她肩膀開始發顫,眼底那點得意的神色徹底掛不住了,不安地叫了聲“媽媽”,伸手去拉她的袖子。
雲清偏頭抹了下眼睛,濕濡的水珠從霧蒙蒙的杏眸裡奪眶而出,沿著眼尾滑下來沾濕鬢角。
陳婉兒徹底慌了,趕忙跳下石桌繞到她麵前,表情慌亂地去擦她眼尾的淚。
可那些濕濡的淚珠卻越擦越多,陳婉兒的眼睛也紅了,“媽媽我錯了…我不知道你會這麼難過…你彆生氣好不好?我就是想讓你多陪陪我…”
雲清吸了吸通紅的鼻尖,勉強扯出一個笑來,“我冇生氣,我就是很難過,是我不好,陪你的時間太少了。”
“婉兒,明日媽媽找師父告一日假,一整日都陪你玩兒好不好?”
陳婉兒的眼睛一亮,“真的嗎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