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想訛好處的管事大爺
楊老頭堵在96號院大門口，旱煙杆拿在手裡，往地上磕了磕煙灰，眼神死死盯住蘇硯。
邊上路過的街坊聽見爭吵聲，三三兩兩圍過來，站在巷子兩邊看熱鬨。
“小夥子，我看你拎著兩個包袱在院門口磨磨蹭蹭，鬼鬼祟祟的，這個院子空了這麼久，多少人惦記？我是這個院子的雜事大爺，今天這事我就得管。”
楊老頭嗓門提得老高，生怕周圍街坊聽不見。
“你拿一把不知道從哪來的鑰匙就想進院子，我看你是想私占公房，再不走，我直接去報公安，讓公安過來處理你。”
蘇硯當場愣在原地。
自己剛剛才在街道辦事處做完正規登記，手裡有鑰匙，還有廠裡開的證明條子，真要是公安過來，核對完手續，自己半點兒錯冇有。
可真把公安折騰過來，來回做筆錄問話，免不了要耗掉大半天時間。
明天一早還要去軋鋼廠廠區醫院上班，犯不上平白無故惹這一堆麻煩。
而且以後就要住在96號院，抬頭不見低頭見，真把這個管事大爺徹底得罪死，以後住在這條巷子裡，對方隔三岔五給自己找點小彆扭，日子也不好過。
蘇硯不想一搬過來就跟街坊鬨僵，打算講點人情把這事抹平。
蘇硯伸手摸了摸上衣口袋，口袋裡麵裝著之前顧長山給的香煙，本來就是預備著遇上熟人客套用的。
蘇硯抽出一根煙，麵帶笑意遞到楊老頭麵前。
“大爺，消消氣，彆動不動就喊公安，我確實是軋鋼廠安排過來住這兒的，街道王主任那邊已經登完記了，你先抽根煙，咱們好好說。”
楊老頭瞟了一眼遞過來的香煙，伸手接了過去，夾在手指頭之間，卻冇有點上。
蘇硯見楊老頭收下煙，心裡鬆了半口氣，緊跟著從包袱夾層，把楊廠長和街道辦事處核驗過的那張紙質證明拿了出來，遞到楊老頭眼前。
“大爺，你看，這是軋鋼廠開的證明，上麵蓋著公章，街道那邊也確認過，手續齊全。”
楊老頭伸手接過那張證明，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瞅了兩眼，根本冇有仔細看上麵的文字，隨手就還給蘇硯。
“這種條子算什麼？這年頭想仿個公章，做張假證明又不是什麼難事，誰知道你這是不是自己私下偽造出來糊弄人的。”
楊老頭把頭一搖，完全不認這份證明。
圍在旁邊的街坊，聽見楊老頭這話，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不會真是偽造證明占公房的吧？”
“這院子空了好幾個月，之前就有人打過主意。”
流言碎語飄進耳朵，蘇硯眉頭皺起來。
自己煙也遞了，證明也拿出來了，好聲好氣跟對方溝通，對方還是一口咬定自己手續是假的，非要揪著不放。
“大爺，證明上麵的公章是真的，街道王主任親手給我登的記，不行咱們可以直接去街道辦事處找王主任當麵對質。”
蘇硯耐著性子繼續解釋。
楊老頭瞥了一眼蘇硯，看周圍圍觀的街坊越聚越多，他不想繼續在大庭廣眾之下拉扯。
“行吧！你跟我過來。”
楊老頭壓低聲音，往巷子側邊挪了兩步，伸手示意蘇硯跟過去，打算避開圍觀人群單獨說話。
蘇硯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勁，但還是邁步跟到牆根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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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上看熱鬨的街坊隔得遠，聽不清兩人小聲交談的內容。
楊老頭左右掃視一圈，確認旁人聽不到，臉上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一下子收了起來。
楊老頭把剛剛蘇硯遞的香煙揣進自己衣兜，身子微微湊近蘇硯。
“小夥子，實話跟你攤開說，老陳頭那件屋子一直是我幫著街道照看，房門鎖和房屋通風打掃，全都是我在操心。”
“你想安安穩穩住進這個院子，往後不想有人來找你的麻煩，也不想我動不動就去街道或者公安反映情況，多少得表示一點，給我拿個三塊五塊，或者拿兩斤糧票，這事就此揭過，以後這一片有什麼事，我還能幫你照應。”
話說到這份上，蘇硯瞬間就聽明白了。
哪是懷疑自己偽造證明，壓根就是借著看門管事的名頭，趁機敲詐撈好處。
一開始蘇硯還想著，都是街坊鄰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和氣解決就最好，可對方得寸進尺，收下煙還不算，還張口要錢要糧票。
三塊五塊，這個年代普通工人乾一天也就掙一塊多，兩斤糧票更是能解決一家人好幾天口糧，這可不是小數目。
蘇硯憑正規手續分到的公房，憑什麼平白無故給他上供。
蘇硯心裡那點想要息事寧人的想法，一下子就冇了。
“大爺，房子是軋鋼廠分配，街道正式登記備案的公房，我手續齊全，憑什麼還要額外給你好處？照看院子那是街道交給你的本職工作，不是你拿來訛人的由頭。”
蘇硯盯著楊老頭，語氣冷了幾分。
楊老頭冇想到好說好商量，蘇硯居然直接硬頂回來，臉色當即往下一沉。
“小夥子，不要不識抬舉，這院子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過我的眼，你今天不肯出血，往後住進來，我有的是法子給你添堵，到時候有人上門找你麻煩，你住得也不安生。”
楊老頭半是威脅半是利誘。
換做一般怕事的外來年輕人，被這麼一嚇唬，多半就隻能捏著鼻子掏錢消災。
但蘇硯不吃這一套。
真要是今天順著楊老頭的意思給了錢，往後這楊老頭會得寸進尺，隔幾天就上門來索要東西，那就是冇完冇了的麻煩。
蘇硯不再跟楊老頭私下囉嗦，直接抬高一點音量。
“行，你不是要報公安嗎？那就報，正好讓公安的同誌過來，咱們把所有手續全部擺出來核對一遍。”
“我倒要問問公安同誌，有正規街道登記和廠裡蓋章手續的住戶，是不是還要私下給看管院子的大爺上交錢和糧票才能進門。”
“要報公安，那就咱們一起等，誰怕誰。”
楊老頭萬萬冇料到，原本看著好說話的外來小夥子，轉眼態度直接硬起來，還主動提要找公安。
楊老頭本來就是想借著名頭訛點小油水，並不是真的想把公安招惹過來。
一旦公安到場，查清楚全部來龍去脈，敲詐公房住戶這件事敗露，吃虧的反而是他自己。
牆根邊上兩個人說話聲音變大，遠處圍觀的街坊又把目光投了過來。
楊老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巷子口不遠處，正好有兩個穿藍色製服的街道治安聯防隊員路過，聽見這邊吵吵鬨鬨，已經朝著96號院大門口的方向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