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餐桌上的博弈
天光破曉,暖融融的陽光穿過窗欞,淌進屋內。秦驕驕早已梳洗穿戴妥當,一身紫色毛衣搭配長裙,嫻靜又時髦。
她坐在少帥府正廳的客座,麵前擺著一杯還冒著淡淡熱氣的咖啡,手裡捧著一冊話本,慢悠悠翻著。一舉一動,將上海來的摩登小姐風姿展現得淋漓儘致,從容閒適,仿佛昨夜那些揪心的密談、暗藏的憂慮全都不曾存在。
腳步聲由遠及近,趙崇嶽走入廳中,一眼便看見陽光下的她。她抬眸,淡淡一笑,書頁仍捏在指間,不見半分昨日夜裡紅著眼眶的沉鬱。
隻是垂在書頁下的手指,悄然收緊。人前的悠然自在,不過又是一層精心鋪就的偽裝。
趙崇嶽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紫色毛衣上,彎下腰,壓低嗓音,隻讓她一人聽見:“今天這件毛衣和你很搭,我想把你緊緊摟在懷裡,好好疼愛!”
話音落時,他的眼神帶著熾熱,卻顧及三位長輩很快會來到正廳,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動作。
他又站起身,大聲說道:“夫人,昨晚睡得可好?!”
秦驕驕抬眼,淡淡白了他一眼。昨夜二人雖是臥房緊挨著,卻是分開歇息的,早晨她起身時,分明也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他起床的動靜。
她放下手中話本,緩緩站起身,語氣平靜:“尚可。少帥起得倒是很早!”
二人正閒談間,幾道腳步聲由遠及近,三位長輩一前一後步入正廳。
馬鎮雄走在最前麵,神色從容,目光掃過廳內二人。秦昆泰和安如初跟在身側,舉止得體。馬鎮雄開口吩咐:“崇嶽,安排早飯吧。”
趙崇嶽立刻躬身應下:“是,父親。”
秦驕驕微微側過身,從容斂了心神,臉上浮起得體溫婉的笑意,靜靜立在一旁等候。紫色毛衣在日光下柔和雅致,依舊是那副上海摩登小姐的模樣,不露半分心底的波瀾。
早餐桌上,幾人安靜用餐,動作從容,誰都冇有顯露心底暗藏的心思。
片刻之後,馬鎮雄抬眼看向秦昆泰夫婦,語氣親和:“親家,你們難得來綏安一趟,不妨多在府上小住幾日。讓驕驕和崇嶽陪著你們四處逛逛。我今日尚有公務要處理,就不能陪同諸位了。”
秦昆泰放下手中勺子,拱手客氣回話:“大帥日理萬機,我們明白。往後您若是到渝城,務必到秦家府上坐坐。”
馬鎮雄含笑點頭:“好,一定,一定!”
秦驕驕握著瓷勺,低頭小口進食,神色如常。趙崇嶽側頭悄悄看了她一眼,眼底藏著幾分擔憂,卻不便當眾言語。安如初安靜坐在一旁,隻是淺淺微笑,不多插話。
飯桌上依舊一派和睦溫情,隻是底下暗流無聲湧動。
馬鎮雄忽然眉頭緊鎖,輕輕歎了口氣,神色染上一層愁悶。
秦昆泰見狀,放下餐具,故作關切地問道:“親家,怎麼忽然歎氣,可是遇上什麼難處了?”
馬鎮雄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緩緩開口:“親家有所不知,我麾下數萬將士駐守邊防,時常要和匪人交戰,還要同日寇周旋。
眼下局勢一天比一天緊張,軍中最缺外傷用藥。阿司匹林的價錢節節攀高,遲遲尋不到合適的替代藥。那些匪軍衣衫破爛、糧草不足,裝備遠不如我們,可外傷藥卻十分充足。
聽聞渝城有家製藥廠一直在暗中接濟他們。若是能有人助我解決藥材難題,我也不至於一早起來便為此事愁眉不展。”
秦昆泰心頭猛地一沉,手裡的筷子險些捏不穩。
坐在一旁的秦驕驕垂眸看著碗裡的食物,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無人察覺的笑意。她在心底暗自冷笑:狐狸尾巴,總算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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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鎮雄這番話哪裡是單純訴苦,分明是有意敲打,想要借秦家醫藥世家的資源,為他的軍隊籌措藥材。
趙崇嶽安靜坐在一旁,目光掃過馬鎮雄,又悄悄看向秦驕驕,心中已然明白義父的用意。安若初屏住呼吸,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不敢輕易開口插話。餐桌之上依舊安靜,可話語之下,早已暗流洶湧。
“這,這確實是樁愁事啊!”秦昆泰勉強附和一句。
馬鎮雄拿出煙點燃,深深吸了幾口,目光直直看向秦昆泰:“親家,多年前你們秦家在上海,是不是經營過製藥產業?不知秦家可否與我合作,重新開辦製藥廠?如今咱們已是一家人,我絕不會讓親家吃虧。設備、場地、原料,我都能安排妥當,隻需要你們拿出製藥技術便可。”
秦昆泰連忙擺手推脫,笑著打圓場:“哈哈,親家說笑了!秦家早年確實做過製藥生意,可如今我年紀大了,隻想守好一間醫館,不想再折騰藥廠了。”
馬鎮雄不慌不忙,話鋒一轉,視線落向秦驕驕:“親家年紀大了,可驕驕還年輕。我聽說驕驕當年正是打理製藥事務的女老板。驕驕,你如今和崇嶽已經訂婚,不久便要成婚。不知你可否看在義父,還有你未婚夫崇嶽的麵上,重操製藥舊業?軍營裡若是藥品充足,對崇嶽、對整個邊防,都是莫大的助力。”
話音落下,餐桌之上氣氛驟然安靜。
秦昆泰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女兒。安如初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屏息等待秦驕驕回應。
趙崇嶽側頭望向秦驕驕,神色複雜。他清楚義父的心思,一邊是西南軍營急需的藥材,一邊是他心上人的處境。
秦驕驕抬眼,麵上依舊維持著溫婉平和的神態,心底卻一片清明。馬鎮雄繞了這麼大一圈,終究是衝著秦家的製藥技術來的。表麵是一家人商議相助邊防,實則是要將她綁在藥廠之上,牢牢拿捏秦家手中的醫藥力量。
她稍作停頓,唇角浮起得體柔和的淺笑,開口應答:
義父,崇嶽,開辦藥廠絕非小事。秦家擱置製藥相關事務已有數年,想要重啟,還需從長計議。我得回去翻查一番,看看舊日的製藥資料是否還留存。
若是資料遺失,我也是有心無力。義父,製藥本就是漫長的事,選址、采買設備、籌措藥源、修建廠房,每一步都要仔細斟酌。可否給我一個月時間考量,實地勘察合適建廠的地點?”
馬鎮雄搖了搖頭,語氣不容過多推脫:“一個月太久,就半個月。半個月之內完成勘察,尋到合適廠址,讓崇嶽來向我稟報,我們儘快推進後續事宜。
再過三個月便是年關,若是兩個月內能用上驕驕主持藥廠產出的藥材,那最後一個月,我們便專心籌備你們二人的婚事,趕在新年前挑個吉日完婚。”
他轉頭看向趙崇嶽,意味深長地叮囑:“崇嶽,你要好好幫驕驕打下手。新的一年,驕驕能不能順利做我的兒媳婦,就看你出力多少了。”
趙崇嶽挺直身子應聲:“好的,父親!”
秦驕驕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順從地應下。可心底已然盤算開來,馬鎮雄把建廠、製藥和婚禮捆綁在一起,步步緊逼。
半個月勘察的期限,是施壓,也是牽製。婚事看似是給她的許諾,實則變成了催促她交出製藥技術的籌碼。
秦昆泰和安若初坐在一旁,默不作聲,不敢輕易插話。桌上的早餐早已涼透,這頓早飯,早已變成一場不動聲色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