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愛與防備
送走馬鎮雄之後,眾人臉上刻意維持的笑意慢慢褪去。秦昆泰轉頭看向趙崇嶽,語氣沉下來:“賢婿,你義父這麼做,到底是真心成全你和驕驕,還是想利用我們秦家,為軍營弄到外傷藥,謀取好處?”
趙崇嶽沉默片刻,坦然答道:“父親,兩者都有。”
安若初連忙出聲打圓場:“好了好了,咱們先回院子歇一歇。崇嶽,你和驕驕再好好商量,我和你父親先回房休息。”
“好的,母親。”
二老轉身離開。秦驕驕一言不發,伸手拉住趙崇嶽,徑直往東邊院落走去。她一路沉默不語,心底積壓的怒火無處宣泄,周身都透著壓抑的火氣。
兩人走進二樓臥房,秦驕驕率先踏入屋內,頭也不回地沉聲吩咐:“把門關上!”
趙崇嶽跟著邁步進來,依言轉身,將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廊下的聲響。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秦驕驕轉過身,方才在飯桌上強壓下去的情緒再也藏不住,目光直直看向他,壓抑許久的怒意懸在眼底。義父,崇嶽,開辦藥廠絕非小事。秦家擱置製藥相關事務已有數年,想要重啟,還需從長計議。我得回去翻查一番,看看舊日的製藥資料是否還留存。若是資料遺失,我也是有心無力。義父,製藥本就是漫長的事,選址、采買設備、籌措藥源、修建廠房,每一步都要仔細斟酌。可否給我一個月時間考量,實地勘察合適建廠的地點?”
馬鎮雄搖了搖頭,語氣不容過多推脫:“一個月太久,就半個月。半個月之內完成勘察,尋到合適廠址,讓崇嶽來向我稟報,我們儘快推進後續事宜。再過三個月便是年關,若是兩個月內能用上驕驕主持藥廠產出的藥材,那最後一個月,我們便專心籌備你們二人的婚事,趕在新年前挑個吉日完婚。”
他轉頭看向趙崇嶽,意味深長地叮囑:“崇嶽,你要好好幫驕驕打下手。新的一年,驕驕能不能順利做我的兒媳婦,就看你出力多少了。”
趙崇嶽挺直身子應聲:“好的,父親!”
秦驕驕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的笑,順從地應下。可心底已然盤算開來,馬鎮雄把建廠、製藥和婚禮捆綁在一起,步步緊逼。半個月勘察的期限,是施壓,也是牽製。婚事看似是給她的許諾,實則變成了催促她交出製藥技術的籌碼。
秦昆泰和安如初坐在一旁,默不作聲,不敢輕易插話。桌上的早餐早已涼透,這頓早飯,早已變成一場不動聲色的博弈。
送走馬鎮雄之後,眾人臉上刻意維持的笑意慢慢褪去。秦昆泰轉頭看向趙崇嶽,語氣沉下來:“賢婿,你義父這麼做,到底是真心成全你和驕驕,還是想利用我們秦家,為軍營弄到外傷藥,謀取好處?”
趙崇嶽沉默片刻,坦然答道:“伯父,兩者都有。”
安如初連忙出聲打圓場:“好了好了,咱們先回院子歇一歇。崇嶽,你和驕驕再好好商量,我和你父親先回房休息。”
“好的,母親。”
二老轉身離開。秦驕驕一言不發,伸手拉住趙崇嶽,徑直往東邊院落走去。
她一路沉默不語,心底積壓的怒火無處宣泄,周身都透著壓抑的火氣。趙崇嶽跟在她身側,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知道她心裡滿是憤懣,安靜陪著,冇有先開口說話。
兩人走進二樓臥房,秦驕驕率先踏入屋內,頭也不回地沉聲吩咐:“把門關上!”
趙崇嶽跟著邁步進來,依言轉身,將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廊下的聲響。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秦驕驕轉過身,方才在飯桌上強壓下去的情緒再也藏不住,目光直直看向他,壓抑許久的怒意懸在眼底。
秦驕驕轉過身,褪去了所有溫婉體麵的偽裝,一雙眸子清冷又帶著壓不住的慍怒,直直鎖著趙崇嶽。
“這就是你說的有把握?”她聲音不高,字字帶著冰,“你義父拿我父母做人質,逼我給你西南軍營製藥,拿婚事拿捏我的命脈,這就是你給我的安穩?”
昨夜他在她耳邊用日文許下的承諾,此刻想來,荒唐又諷刺。
趙崇嶽眉心緊擰,上前一步,想要伸手碰她,卻被她偏頭避開。他指尖僵在半空,眼底湧上濃重的無奈與愧疚,嗓音低沉沙啞:“我料到他會打秦家藥術的主意,卻冇料到他會逼得這麼急,還把婚事捆綁進來。”
“急?”秦驕驕輕笑一聲,帶著滿滿的嘲諷,“他步步為營,先留我父母軟禁在此,再假意成全婚約,最後釜底抽薪逼我建廠製藥。趙崇嶽,你從頭到尾都清楚,對不對?”
“趙崇嶽,你選擇站在你義父那邊,我不怪你!可你要利用我對你的感情,哄我為你和你義父的私心服務,哄你義父高興。這麼不純粹的愛,我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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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他的心思。”趙崇嶽冇有辯解,坦然承認,目光死死凝著她,“但我從冇想過讓你白白犧牲。半個月勘察期、兩個月建廠、年前成婚,這些看似是他的逼迫,實則是我替你拖出來的緩衝時間。
他往前逼近半步,氣場沉穩,褪去了平日的溫柔,多了幾分少帥的淩厲:
“他要藥廠,要軍藥,我便順著他的意思應下。可建廠選址、藥材原料、製作工序,全都握在你手裡。你想拖、想磨、想留後手,無人能乾預。”
“他用嶽父嶽母牽製你,我便守著他們的安危,府中所有監視的人手,我會悄悄換掉。婚期綁在年前,是我唯一能堵住朝野口舌、徹底將你護在我羽翼下的理由。”
趙崇嶽見秦驕驕,慍怒平息了幾分,伸手,輕輕攥住她微涼的手腕,力道溫柔卻堅定,不容她掙脫:
“葉子,信我最後一次。藥廠是假,脫身是真,婚約束縛是表,護你和秦家周全是實。半個月,我陪你演完這場戲,我定親手撕碎馬鎮雄布下的所有枷鎖!”
秦驕驕定定望著他,眼底冇有半分退讓,語氣冷而沉,字字都戳在實處:“趙崇嶽,我的父母如今就在你和你父親的監視之下,叫我如何信你?
從前我拿過你的布防圖,從那時候起,你就已經在提防我了。我冇有把圖紙交給任何人,不過是想給自己留一線自保的餘地。你對我心存戒心,如今我對你,同樣也有。”
她微微抬著下頜,心口起伏,過往的種種曆曆在目。
“當年不顧生死救你回國,那是真。可時隔這麼多年,我對你的信任早已不再純粹,就如同你對我一樣,這也是真。你張口閉口說自己有把握,說會護我、護我爹娘。這些空話,我不想再聽。我要看的,是實實在在的行動。”
一席話落,房間裡陷入死寂。
趙崇嶽的臉色驟然發白,握著她手腕的手不自覺鬆了幾分。他冇有辦法反駁,她說的全部都是事實。
當初拿到布防圖那件事,他心裡的猜忌從未真正消散。哪怕他清楚她冇有出賣自己,可心底那道防備的鴻溝,一直橫在兩人之間。他對她有情,可身為少帥,他亦有軍人的謹慎與顧慮。
他垂下眼簾,喉結重重滾動,片刻之後才抬眼看向她,眼底混雜著愧疚、痛苦,還有一絲無力。
“是我。”他低聲承認,聲音帶著壓抑,“我的確一直留有戒心。我承認,我做不到全然毫無保留地相信你。可我對你的心意,絕非虛言。”
他上前半步,目光懇切,卻不再強求她的信任:“我明白,光靠言語冇有任何用處。我不會再拿承諾來安撫你。”
“半個月的勘察期,我會去做。我會想辦法,把盯梢伯父伯母的暗線,悄悄清理掉。我會把府裡的動靜,一一攤開給你看。”
趙崇嶽的語氣十分堅定:“我不奢求你立刻放下防備。往後的日子,你隻管看我的所作所為。若是我做不到,你大可以不再信我。隻是眼下,我們不能硬碰硬,馬鎮雄步步緊逼,一旦撕破臉,最先遭殃的,就是你的爹娘。”
秦驕驕望著他,神色依舊淡漠,心底五味雜陳。
舊日的恩情還在,可現實的枷鎖、互相的猜忌,也同樣真實。愛意與提防交織在一起,橫亙在兩人之間。她清楚,現在冇有彆的退路,隻能靜觀其變,看他究竟會拿出怎樣的行動。
秦驕驕眼神堅定,語氣不容置喙:“我要帶我爹娘回我的小院,你不許阻攔。我也不要你派人守護,保護他們,我自有安排。”
趙崇嶽猛地一怔,滿臉錯愕地望著她,眉頭緊緊擰起:“葉子,伯父伯母千裡迢迢來到綏安,若是住去你的小院,旁人會怎麼看待我這個少帥?我已經說了,我會儘快撤掉監視他們的人手,你就這般不信我?”
“是,我不信你。”秦驕驕毫不退讓,聲音沉沉,“旁人的看法我不在乎,我隻在意我爹娘住得安心。
從前在上海,他們居於租界,我周旋在公館與日本人之間,那般難熬的苦日子我們都熬過來了,如今我也無所畏懼。少帥府再華貴,於我們而言,隻是牢籠,不是家。”
趙崇嶽望著她決絕的模樣,心中清楚,秦驕驕一旦拿定主意,誰也拗不過。他心底翻湧著委屈與無奈,語氣帶著一絲受傷的悵然:“隨你。我的真心,我對你的一番好意,你始終看不見。我但凡傷過你一次,你便記許多年。你真是個狠心的女人。”
秦驕驕冇有接他這句感慨,神色依舊冷靜。她很清楚,留在少帥府,父母時時刻刻都處在馬鎮雄的眼皮底下,哪怕趙崇嶽有心庇護,也終究處處受製。搬去小院,雖然依舊逃不開暗流,至少能脫離這方寸囚籠,由她自己掌控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