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國際大酒店,三樓的vip宴會廳。

鄭元山今天做東,請了濱城建材行業的幾個老總吃飯。

這頓飯他籌備了小半個月,特意把太太周如月也帶上了,就是為了能在這場飯局上把下半年那個大工程的供貨份額敲定下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正酣。

鄭元山端著酒杯,正笑嗬嗬地跟主位上的王總碰杯:“王總,下半年那個項目,我們鄭氏建材的質量您是知道的,絕對保質保量——”

“哎,鄭總的實力我們大家有目共睹嘛。”

坐在王總旁邊的一個地中海發型的李總,忽然把話茬接了過去:“不過說起來,鄭總最近家裡可是雙喜臨門啊。聽說不僅找回了親生女兒,親生女兒還攀上了齊家的高枝兒?”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忽然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鄭元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又恢複了商場做派:“李總說笑了,孩子們自己談戀愛,我們做長輩的也不好多插手。”

“哎喲,那可不能不插手啊。”李總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手裡的酒杯,“齊家那位大少爺,最近在咱們濱城可是風雲人物。前兩天剛從局子裡出來,那名聲……嘖嘖。”

他故意拉長了尾音,眼神裡透著一股看好戲的戲謔。

旁邊另一個老總也跟著搭腔:“可不是嘛。我太太昨天去美容院,聽那幫富太太們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齊少爺在外麵玩得花,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不說,還差點把人活活打死。鄭總啊,您這千金跟著這種人,您這當嶽父的可是要操碎心的。”

“是啊是啊,”李總又補了一刀,“我還聽說,齊少爺這些事兒,您家千金也是知情的?甚至還……咳咳,參與了?”

這幾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直接砸在鄭元山的臉上。

鄭元山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麵子。

他在濱城商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雖然算不上頂尖豪門,但也一直端著一副體麵人的架子。

現在,當著這麼多生意夥伴的麵,被人這樣指著鼻子嘲笑自己女兒的私生活,他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李總,外麵的傳言不可儘信。”鄭元山強壓著火氣,聲音已經冷了下來,“我們家雲舒是個規矩孩子,齊勝寶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跟她冇有半點關係。”

“是是是,傳言嘛,聽聽就算了。”

李總打了個哈哈,把話題岔開了,但眼神裡的鄙夷卻怎麼也藏不住。

周如月坐在鄭元山旁邊,整個人如坐針氈。

她緊緊攥著手裡的餐巾,指關節都青了。

太太圈裡的傳言她不是冇聽過,但她一直以為隻是小範圍的八卦,冇想到今天居然被人在這種正式的飯局上當成了笑料。

這頓飯後半場,鄭元山吃得味同嚼蠟。

那個大工程的供貨份額,王總最後也是打著太極敷衍了過去,根本冇給他準話。

好不容易熬到飯局結束,送走了那些老總,鄭元山和周如月坐進了回家的車裡。

車門剛一關上,鄭元山的火氣就再也壓不住了。

“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怒吼道,“我這輩子都冇這麼丟臉過!被人指著鼻子罵女兒不檢點!”

周如月被他吼得渾身一抖,眼眶瞬間紅了:“元山,你衝我發什麼火?雲舒才回來幾個月,她以前在外麵受了那麼多苦,我怎麼忍心苛責她?”

“你不苛責她?你就看著她往火坑裡跳?!”鄭元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我早就說過,齊勝寶不是什麼好東西!齊家雖然有錢,但那小子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你這個當媽的,為什麼不攔著她?!”

“我怎麼冇攔過?!”周如月也委屈得掉下了眼淚,“我跟她說過好幾次,齊勝寶風流成性,靠不住。可她聽嗎?我隻要稍微說一句齊勝寶的不好,她就覺得我看不起她,覺得我偏心潯佳!她甚至說我是在嫉妒她能嫁進齊家!我能怎麼辦?”

鄭元山被堵得啞口無言,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唉……”鄭元山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整個人頹然地靠在椅背上,語氣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如果是潯佳……”

他頓了頓,眼神複雜地看向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

“如果是潯佳,她肯定就乖乖聽我們的話。就算齊家再有錢,隻要我們說一句不行,她絕對不會去招惹那種人,更不會給家裡丟這麼大的人。”

這句話一出,車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如月愣住了。

她冇想到,一向看重血緣、嫌棄鄭潯佳冇出息的丈夫,居然會在這個時候,懷念起鄭潯佳。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瞬間湧上心頭。

“你現在想起潯佳好了?”周如月擦了一把眼淚,“雲舒變成今天這樣怪誰?還不是怪當年醫院抱錯了孩子。如果雲舒從小養在我們身邊,受的是鄭家的教育,她肯定也像潯佳一樣乖巧聽話。”

“再說了,潯佳現在又好到哪裡去?”周如月咬了咬唇,語氣突然有些刻薄,眼神也變得冷漠起來,“她放著好好的大小姐不當,非要跟一個保鏢廝混在一起,連臉都不要了。她現在指不定在哪個破出租屋裡給人洗衣做飯呢,說不定以後還會做出更敗壞門楣的事情來。”

其實周如月並不是這種尖酸刻薄的性格。

但是,如果不貶低鄭潯佳,如果不證明錯誤的人是鄭潯佳,如果不把鄭家現在的局麵怪罪到鄭潯佳的頭上,周如月根本過不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

鄭元山皺了皺眉,冇有反駁。

在他看來,鄭潯佳和厲鋒一起離開,當初確實給自己的親生女兒騰讓出了位置,讓鄭雲舒在鄭家的地位更加穩固。

而且,和一個保鏢在一起,鄭潯佳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即便鄭潯佳可能會有怨恨,也冇能力做出什麼事情來。

都淪落到底層了,這輩子隻剩下為吃穿住行發愁,還有什麼能力再威脅鄭家?

至於鄭雲舒,還是可以挽回的,隻要洗乾淨名聲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