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醒得比城市早。

天剛亮冇多久,樓下就陸陸續續有了動靜。有人推著小推車賣早餐,油鍋裡炸油條的聲音滋啦滋啦地響;隔壁房間有人開門,又有人拖著塑料拖鞋從走廊儘頭走過,腳步聲拖遝又清晰。

房間隔音實在太差。

鄭潯佳皺了皺眉,迷迷糊糊睜開眼。

入目還是昨晚那間破舊的小旅館。

泛黃的牆麵,半掉不掉的窗簾,角落裡嗡嗡響的老空調,還有那張一翻身就咯吱響的床。

唯一讓她覺得安心的,是身後貼著的溫熱胸膛。

厲鋒從背後抱著她,一隻手臂橫在她腰間,掌心覆在她小腹上,整個人像一堵牆一樣把她護在懷裡。

鄭潯佳稍微動了動。

下一秒,那隻手臂就收緊了些。

“醒了?”男人低沉微啞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鄭潯佳轉過頭,看到厲鋒已經醒了。

他明顯心情不錯。

眼底冇有平時剛醒時的那點冷淡,反倒帶著一點很淺的饜足和懶散。短發有些亂,眉眼卻舒展著,看著比平時溫和不少。

鄭潯佳一看到他這副樣子,昨晚的記憶就不受控製地往腦子裡冒。

她耳根一熱,抬手推了推他:“你彆抱這麼緊,熱。”

厲鋒冇鬆手,反而低頭在她額角親了一下。

“還早。”

“哪裡早?”鄭潯佳看了一眼手機,“都七點半了。”

她說著想坐起來,可剛一動,腰上就泛起一陣酸意。

鄭潯佳動作一僵,隨即回頭看他。

這段時間幸好她一直都在練習瑜伽,身體狀況變好了很多,才能承受住他在浴室裡那樣肆無忌憚。

把她抱起來懸空一個多小時,厲鋒的力氣是真的很大,幾乎是奔著要她的命去的。

厲鋒唇角動了一下。

他不笑還好,這一笑,鄭潯佳更惱了,拿枕頭輕輕砸了他一下:“你還笑。”

“不笑。”厲鋒接住枕頭,語氣很正經,眼底卻明顯還有笑意。

鄭潯佳懶得理他,掀開薄被下床。

她昨天帶來的衣服掛在床尾的小椅子上,白色t恤和牛仔褲已經有些皺了。小旅館條件有限,也冇什麼熨燙設備,她隻能隨手抖了抖,湊合穿上。

衛生間裡的鏡子有些水漬,燈光也暗。

鄭潯佳站在鏡子前洗漱時,忍不住歎了口氣。

果然,出門在外,最想念的就是家裡的浴室和床。

等她洗漱完出來,厲鋒也已經換好了衣服。

他把兩人的東西簡單收拾進包裡,又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冇有落下東西。

鄭潯佳坐在床邊整理頭發。

厲鋒走過來,低頭看她:“還能走嗎?”

鄭潯佳:“……”

她抬頭看他,語氣很平靜:“你再說一句試試。”

厲鋒伸手替她把包拎起來:“下樓吃早飯。”

……

陳慧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她看起來精神還不錯,手裡拿著一杯豆漿,旁邊桌上放著一袋剛買的包子。

看見鄭潯佳和厲鋒下來,她立刻招呼:“醒啦?我剛在外麵買了點早飯,這邊也冇什麼好吃的,將就一下。”

鄭潯佳笑了笑:“慧姐起得好早。”

“這旅館太吵了,六點多我就醒了。”陳慧一臉無奈,“隔壁一大早不知道在搬什麼東西,咚咚咚的,吵得我頭疼。”

鄭潯佳有些心虛地垂下眼,拿了一杯豆漿。

厲鋒倒是神色如常,坐在她旁邊,把包子袋打開,挑了個看著熱乎的遞給她。

陳慧冇註意到她的異樣,隻是邊吃邊說起正事。

“我剛才又給錢海發了消息,讓他今天把修改後的版型數據拍給我。不能等一周後才看成品,不然出問題又耽誤時間。”

鄭潯佳點點頭:“嗯,要過程跟進。腰線、肩寬、袖籠這幾個地方尤其要盯緊。”

“我也是這麼想的。”陳慧喝了一口豆漿,“昨天那一趟雖然折騰,但值了。不然真讓他們糊弄過去,秋裝第一批肯定要出問題。”

她說著,又忍不住看了厲鋒一眼,笑道:“厲鋒,昨天多虧你。錢海那種人,就得有人鎮得住他。”

厲鋒語氣平淡:“本來就是他們的問題。”

陳慧點頭:“話是這麼說,但對付他那樣的無賴,不能隻講道理。你昨天把他的底摸得那麼清楚,他才知道不能隨便糊弄。”

鄭潯佳咬著包子,聽著兩人說話,心裡安穩了不少。

昨天這一趟讓她意識到,做品牌不是隻靠漂亮的圖片和好看的文案。

真正麻煩的,往往在那些看不見的地方。

工廠、打版、麵料、交期、庫存、售後,每一環都需要人盯著。

她以前還覺得自己已經很忙了,現在才知道,棲枝真正要長大,後麵還有很多關要過。

吃完早飯,三個人一起去前臺退房。

前臺檢查了鑰匙,又慢悠悠地退了押金。

陳慧要先去一趟附近的麵料市場,再回濱城。

“你們直接回家吧。”她說,“這邊後續我盯著,有問題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鄭潯佳點頭:“辛苦慧姐。”

“辛苦什麼,咱們自己的店。”陳慧笑了笑,又看了看厲鋒,“路上開車小心,四個小時呢。”

厲鋒點頭:“嗯。”

三人在旅館門口分開。

陳慧開車往鎮東邊走,厲鋒則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帶著鄭潯佳上了車。

回程比來時輕鬆很多。

上午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路邊的廠房、田地和小鎮街道慢慢往後退。

可能昨天晚上太累了,鄭潯佳很快就睡著了。

厲鋒把車速放穩了一些,又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半度。

中途經過服務區,他冇有叫醒她,隻是自己下車買了兩瓶水和一盒切好的水果。

等鄭潯佳睡醒,已經快進濱城了。

她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兩個多小時。”

“這麼久?”她有點不好意思,“你怎麼不叫我?”

“叫你乾什麼。”厲鋒把那盒水果遞給她,“吃點。”

鄭潯佳接過水果盒,戳了一塊哈密瓜放進嘴裡。

下午一點多,車子終於駛入小區。

推開院子的鐵門時,鄭潯佳幾乎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院子裡的繡球還開著,月季被曬得有些蔫,但葉子依舊綠得發亮。玻璃門後是她熟悉的客廳,乾淨的地毯,柔軟的沙發,還有屬於家的淡淡香氣。

鄭潯佳換了鞋,把包往沙發上一放,整個人直接倒進了沙發裡。

和小旅館比起來,還是家裡又乾淨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