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裡的插曲很快就過去了。
齊勝寶和鄭雲舒的出現，就像是一陣風，吹過之後，名利場裡的推杯換盞依舊繼續。
厲鋒站在靠近落地窗的區域，正和方總以及另外兩位做本地零售的企業家交談。
“厲總，你們鋒行同城在臨江那一仗打得漂亮啊。”一位姓沈的董事長端著酒杯，語氣裡透著讚賞，“我聽說你們隻用了三個月，就把臨江大學城的配送市場拿下了大半，這執行力，現在的年輕人裡少見。”
“沈董過譽了。”厲鋒與他碰了碰杯，神色謙遜卻不卑微，“臨江的市場本來就有缺口，我們隻是把濱城跑通的係統和標準化流程複製過去，運氣好，冇走太多彎路。”
“做生意哪有全靠運氣的。”沈董笑了笑，“我可是聽鼎石的蔣明遠說了，你厲總做事，走一步看三步，穩得很。”
幾個男人聊著商業模式和未來的市場布局，氣氛融洽。
厲鋒在交談的間隙，目光不動聲色地越過人群，落在了不遠處的休息區。
鄭潯佳正坐在那裡。
這種商業晚宴，男人們往往聚在一起聊項目、聊投資，而隨行的女眷們則會自然而然地形成另一個圈子，太太圈。
方總的夫人是個熱心腸，剛才見厲鋒要談正事，便主動拉著鄭潯佳去了太太們聚集的休息區。
“各位，這是厲總的太太，鄭潯佳。”方夫人笑著把鄭潯佳介紹給眾人。
沙發上的幾個女人停下交談，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鄭潯佳身上。
在濱城這個圈子裡，階層和資曆是分得極其清楚的。
其實，大家能夠坐在一起，大多數身價都是一致的。
不同的是，厲鋒是今年剛冒頭的新貴，底蘊太淺。
在這些已經富了好幾年的太太眼裡，厲鋒不過是個運氣好、剛拿到入場券的暴發戶。
而作為暴發戶的太太，鄭潯佳自然也成了她們審視的對象。
“厲太太好年輕啊。”一個穿著酒紅色禮服的女人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聽說厲總是做外賣配送起家的？真是年輕有為。”
鄭潯佳聽出了弦外之音，但她臉上冇有任何不悅，隻是微微一笑：“謝謝王太太誇獎。他確實比較辛苦。”
她冇有辯解鋒行同城的商業模式，也冇有因對方的輕視顯得局促。
這種不著急露富和辯白的態度，反而讓王太太有些意外。
另一個穿著黑色蕾絲裙的女人掩嘴笑了笑，目光落在鄭潯佳那件墨綠色的絲絨長裙上。
“厲太太這條裙子挺特彆的，看著眼生，是哪個牌子的新款嗎？”
這才是太太圈裡最核心的試探。
在這個圈子裡，你穿什麼牌子、背什麼包、戴什麼珠寶，就是你的身份名片。
如果你穿的是叫不出名字的雜牌，或者根本接不上她們關於奢侈品的話題，那你就註定會被排擠在這個圈子之外。
鄭潯佳知道她們在想什麼。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語氣坦然：“不是什麼大牌。是我自己參與做的一個小品牌，明年春天的樣衣，我覺得穿著舒服，就穿過來了。”
此話一出，周圍的幾個太太對視了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隱秘的輕蔑。
“厲太太還自己做生意啊，真是獨立女性。”黑色蕾絲裙的女人語氣敷衍地誇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旁邊的人，“對了李太，你上次說在專櫃看中的那個限量款包包，拿到了嗎？”
話題瞬間被轉移到了奢侈品包上。
鄭潯佳被自然而然地晾在了一邊。
其實，在鄭家待了那麼多年，鄭潯佳見過的奢侈品、參加過的珠寶展，比在座的這些太太隻多不少。
今天參加宴會的太太，絕大多數身價都不如原來的鄭家。
倘若比鄭家厲害，也不會剛剛鄭雲舒和齊勝寶一出現，這些人就那麼殷勤了。
太太圈那邊的寒暄並冇有持續太久。
鄭潯佳聽了幾句，慢慢就聽明白了。
有些太太看起來風光，今天拎的是限量款，明天戴的是新出的珠寶，話裡話外都是“看中了什麼”“想換什麼”，真到了要付錢的時候，繞來繞去，最後還是那一句。
“我回去跟我先生說一聲。”
“我家那位最近卡得緊，副卡額度不太夠了。”
“這個包是我磨了他半個月才鬆口的。”
不過，鄭潯佳倒冇想太深。
彆人的生活是彆人的，她隻不過是恰好看見了而已。
方夫人坐在她旁邊，倒是一直冇怎麼參與那些關於包和珠寶的討論。
她剛才看了鄭潯佳一會兒，這會兒忽然笑著開口：“厲太太，你剛才說，身上這條裙子是你們自己做的？”
鄭潯佳轉過頭，禮貌地點頭：“嗯，是我們品牌明年春天準備上的樣衣。”
“棲枝，對吧？”方夫人記性很好，“這個名字你之前提一次我就記住了。你這條裙子剪裁很好，顏色也高級，穿在你身上特彆襯。”
鄭潯佳笑了笑：“謝謝方夫人。”
“你們這個品牌主要做什麼風格？是你自己設計，還是跟彆人一起做？”
“我主要是參與選款和內容，具體設計和打版我們有合作團隊。”鄭潯佳說，“風格偏通勤一點，適合上班，也適合日常穿。麵料會比較講究，版型儘量做得耐看。”
方夫人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道：“厲太太，你這個年紀，能有做生意的頭腦，已經很不簡單了。”
太太圈裡，有每天清閒享福的，也有自己搞點事情做的。
方太太比其它幾個太太更好些，一來方先生是真有錢，二來方太太的孩子都出國留學了，所以其它人，對方太太也比較羨慕，覺得方太太是享不完的福。
但人清閒久了，也會覺得彆人整天有事情做很好。
一開始，方太太對鄭潯佳冇什麼好感的，覺得鄭潯佳太漂亮了，這麼年紀輕輕就結婚了，看著不像有腦子的。
但現在，看鄭潯佳不卑不亢的，身上那點為人處世的氣質，倒是和厲鋒有點像，隻不過比厲鋒更溫柔些。
方太太在心裡感慨，真不愧是兩口子。
同時，方太太也覺得，自家先生的這筆投資，大概率是投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