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後,賓客陸續散場。
酒店門口的車道上,一輛輛黑色轎車魚貫駛出,消失在濱城冬夜的燈火中。
方總的黑色奔馳s級平穩地駛上了主乾道。
司機開著車,隔音玻璃升起,前後座之間安安靜靜。
方太太坐在後座靠窗的位置,解開了大衣最上麵的扣子,微微鬆了口氣。
這種商會晚宴,每年年底都要來一回。對於方總來說是拓展人脈的場合,對於方太太來說,更多的是應付和周旋。
“厲鋒的太太,我倒是真有點意外。”她說。
方總轉頭看她一眼:“怎麼說?”
方太太想了想,笑了一下。
“我本來以為,厲鋒現在風頭正盛,他太太就算不張揚,也總該有點急著往上爬的心思。”
方太太道,“你這個合作夥伴,結婚的眼光跟他做生意的眼光一樣毒。他這個太太,倒是個能穩得住後方的人。”
方總笑了:“評價這麼高?”
方太太笑道:“咱們在這個圈子裡見得多了。有些太太眼皮子淺,男人一有錢,就急著往奢侈品堆裡紮,到處炫耀惹事,甚至在外麵打著老公的旗號瞎承諾,最後在後方拆臺壞事兒。”
方太太頓了頓,又接著道,“厲鋒的太太不像這樣,這對夫妻,以後潛力大著呢。”
方總聽完妻子的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其實,他對厲鋒的私生活和家庭狀況,了解得並不深。
方總隻知道他是孤兒出身,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
這種背景出來的年輕人,一旦拿到大錢,最容易飄。
方總之所以敢跟著鼎石的蔣明遠一起投他,就是因為他身上有種超越年齡的克製力。
但說實話,一個男人在外麵再怎麼克製,他的真實底色,往往藏在他的家庭裡。
“做投資,其實就是投人。了解一個創業者,有時候不能光看他在會議室裡怎麼講商業模式。看看他的家庭狀況,就能以小見大。”
方夫人深以為然:“是這個理。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的大後方都穩不住,或者一有錢就急著換老婆、找小三,那這種人的風險控製能力絕對有問題,他的公司遲早也要出亂子。”
方總沉默了幾秒,嘴角微微上揚。
他想起了今天晚上跟厲鋒交談時的感受。
這個年輕人確實不一般。
不急不躁,進退有度,說話有分量卻不鋒芒畢露。一年前他投鋒行的時候,看中的是厲鋒的執行力和商業嗅覺,一年後的今天,他更看好的是厲鋒身上那種穩得住的品質。
現在再加上方太太對他太太的評價。
方總心裡那杆秤,又往厲鋒那邊傾斜了幾分。
“明年鋒行如果做b輪。”方總忽然說了一句。
方太太看著他。
方總淡淡地笑了笑:“我會繼續跟。”
方太太也笑了:“那你可得看緊了,這種項目,搶的人隻會越來越多。”
……
鄭潯佳和厲鋒從宴會廳出來,程樂已經把車開到了酒店門口等著。
今天是正式場合,厲鋒讓程樂開公司的商務車過來接送。一來顯得正式,二來鄭潯佳穿著高跟鞋和長裙,坐後排會更舒服一些。
黑色的彆克商務車停在酒店門廊下。
程樂看見厲鋒和鄭潯佳出來,立刻下車,快步走過去拉開了後排車門。
“厲總,嫂子。”
鄭潯佳提著裙擺,彎腰進了後排。座椅是真皮的,很寬敞,比她平時開的那輛速騰舒服多了。
厲鋒跟著上車,在她旁邊坐下。
程樂關上車門,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廂裡很安靜。
空調開著,溫度適中。後排座椅之間還放著兩瓶礦泉水和一盒紙巾,是程樂提前準備好的。
鄭潯佳靠在椅背上,微微鬆了口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腳上那雙細跟高跟鞋穿了一晚上,雖然不是特彆難受,但這會兒放鬆下來,腳踝還是有些酸。
厲鋒註意到了她的小動作,伸手把她的雙腿抬起來,放到自己腿上。
“累了?”他低聲問。
“有一點。”鄭潯佳看著他,“主要是穿高跟鞋站久了。”
厲鋒冇說話,隻是隔著她的裙擺,手掌輕輕按在她的小腿上,一下一下地揉著。
力道不輕不重,正好能緩解肌肉的酸脹。
鄭潯佳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整個人往椅背上縮了縮。
今天鄭雲舒和齊勝寶出現,兩個人都看見了。
“他們來得快,走得也快。”鄭潯佳語氣很平靜,“不過幸好冇在宴會上碰上,不然不知道要鬨出什麼幺蛾子。”
厲鋒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怕他們?”
“不怕。”鄭潯佳搖搖頭,“就是覺得麻煩。”
她頓了頓,又說:“要是真在宴會上碰見了,指不定他們兩個人會說什麼難聽的話。”
如今齊家如日中天,這種場合那麼多人都在,就怕會給厲鋒的事業產生什麼影響。
鄭潯佳道:“我倒是無所謂,就是怕給你惹麻煩。”
“我不怕麻煩。”
厲鋒很少惹事,但他從不怕事。
“不過……”厲鋒捏了捏她的指尖,目光看向前方的夜路,聲音沉穩,“隨著鋒行以後往上發展,我們遇到他們的概率,隻會越來越大。”
濱城的頂層圈子就那麼大。
鋒行同城現在雖然隻是初創公司,但發展勢頭極猛。隻要厲鋒繼續往上走,遲早有一天,他會真正踏入齊家所在的那個資本圈層。
到那個時候,碰麵、甚至在商業上產生交鋒,都是不可避免的。
鄭潯佳抬起頭,看著男人線條分明的下頜線。
齊家在濱城根深蒂固,黑白兩道通吃,齊勝寶還有個厲害的首富乾爹在背後撐腰。
和這樣的龐然大物對上,普通人恐怕連想都不敢想。
厲鋒垂下眼眸,對上她清澈的視線。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
“以前我一無所有的時候,齊勝寶都冇能弄死我。現在鋒行拿了鼎石的投資,背後有資本站臺,公司各項數據清清楚楚、合規合法。他就算再看我不順眼,也隻能乾瞪眼。”
厲鋒的眼神很冷,看得很透徹。
“齊家確實是個龐然大物,但齊勝寶隻是個靠著祖蔭揮霍的草包。他手裡能動用的資源,遠冇有外麵傳的那麼誇張。更何況,資本市場隻看利益,不看家世。隻要鋒行能賺錢,能創造價值,資本自然會站在我們這邊。”
“所以,不用擔心。”他說,“我不怕他們。以前不怕,以後更不會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