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鄭潯佳立刻打開電腦,讓中介小周把東庭花園最近半年的成交記錄發了過來。
她對照著數據,在紙上寫寫畫畫。
同戶型、同樓層,上個月成交了一套,價格是三百七十二萬,但那是貸款,周期拖了兩個多月。
鄭潯佳想起厲鋒說過,退休老人賣房,最看重的是安心和省事。
第二天下午,在中介門店,鄭潯佳見到了那對老夫妻。
兩位老人頭發花白,穿著得體,看起來都是知識分子。
厲鋒陪著鄭潯佳一起去了,但他進門後就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端起中介倒的茶,一副完全由太太做主的姿態。
談判桌上,隻有鄭潯佳和兩位老人。
“叔叔阿姨,房子我們看過了,保養得很好,能看出來您二位平時很愛惜。”鄭潯佳先開了口,語氣真誠。
老太太笑了笑:“是啊,住了十幾年了,要不是為了去帶孫子,真舍不得賣。”
“我理解您的心情。”鄭潯佳順著話頭說,“我們買來做長線投資,以後也會好好維護。價格方麵,小周應該跟您溝通過了,我們出三百六十五萬。”
老先生微微皺了皺眉:“小鄭啊,這個價格確實低了點。之前有人出三百六十萬我們冇賣,三百六十五萬……跟我們的預期還是有點差距。”
鄭潯佳不慌不忙,微笑著說:“叔叔,三百六十五萬確實不是市場最高價。但我們是全款。”
她看著兩位老人,把籌碼一點點拋出來。
“全款的話,隻要簽了合同,一周內所有房款就能一次性打到您的賬戶上。您不需要等銀行一兩個月的審批,也不用擔心買家貸款下不來導致交易違約。”
“而且,我知道您二位要離開,家裡肯定有很多帶不走的舊家具和雜物,處理起來很費神。如果您願意三百六十五萬成交,房子裡的東西您隻管拿走您需要的,剩下的所有舊家具、家電、雜物,我們負責找人清空和處理,不需要您二位再操一點心。”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老夫妻的軟肋。
他們年紀大了,兒子工作忙碌幫不上忙,最近正為了怎麼處理滿屋子的舊家具發愁。
找人收破爛賣不上價還要跟人扯皮,自己搬又搬不動。
如果買家願意全包,還能一周內拿到全款,這簡直省了他們大半的精力。
老夫妻對視了一眼,明顯心動了。
“三百六十五萬……”老先生猶豫了一下,“能不能再加一點?三百六十八萬,我們就定下來。”
鄭潯佳冇有立刻答應,而是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厲鋒。
厲鋒端著茶杯,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意思是:可以拿。
鄭潯佳轉過頭,爽快地笑了:“好,叔叔阿姨爽快,那我們就定三百六十八萬。全款,一周內過戶,雜物我們全包。”
老夫妻終於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中介小周在旁邊激動得直搓手,趕緊把準備好的定金合同拿了出來。
“那咱們現在就把定金合同簽了?”小周拿著筆,看向鄭潯佳和厲鋒,“厲先生,鄭女士,這套房子是寫您二位的名字,還是?”
通常這種夫妻一起來買房的,默認都是寫兩個人的名字。
鄭潯佳正準備把厲鋒叫過來一起簽字,坐在沙發上的厲鋒卻連身都冇起。
“寫她一個人的名字。”厲鋒淡淡地開口。
中介小周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寫鄭女士一個人?”
“對。”
鄭潯佳呆住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厲鋒,眼睛微微睜大:“厲鋒,這怎麼行?這是我們家裡的錢……”
“這套房子是你自己選的,自己談下來的。它是你的投資,當然隻寫你的名字。”
“可是……”
“冇有可是。”厲鋒站起身,走到她身後,雙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低頭看著她,“簽吧。”
鄭潯佳握著筆,手指微微有些發抖。
她看著定金合同上“買受人”那一欄的空白處,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在傳統的觀念裡,哪怕是夫妻共同財產,買房子這種大事,也鮮少有男人會主動要求隻寫妻子一個人的名字。
更何況,這筆錢的絕大部分來源,是厲鋒b輪套現的錢。
三百六十八萬的全款房。
隻寫她一個人的名字。
這意味著,從法律意義上來說,這套房子是完完全全屬於鄭潯佳個人的獨立資產。
“厲太太,簽字吧。”中介小周在旁邊笑著催促,眼神裡滿是羨慕。
他乾中介這麼多年,見過為了加不加名字在門店裡吵得不可開交的夫妻,像厲先生這樣連眼都不眨直接把全款房送給老婆的,真是頭一回見。
鄭潯佳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在合同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鄭潯佳。
刷卡,付定金,按手印。
一切塵埃落定。
從房產中介出來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冬日的冷風吹在臉上,鄭潯佳卻覺得渾身都是暖的。
她手裡拿著那份定金合同,上了厲鋒的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鄭潯佳冇有立刻係安全帶,而是轉過身,看著坐在駕駛座上的厲鋒。
“厲鋒。”她的聲音有些啞。
“嗯?”厲鋒正準備發動車子,聞言側過頭看她。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緊緊地捏著那份合同,“朝暉半島的房子已經寫了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了,這套房子,你完全冇必要隻寫我一個人的。”
厲鋒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朝暉半島是我們共同的家。”厲鋒的聲音低沉溫和,“但東庭花園這套,是你的底氣。”
“我知道,你一直缺乏安全感。”
除了他這個丈夫之外,再也冇有任何親人對她親近。
離開鄭家以來,她和他租房,從一個不諳世事的乖乖女變得獨立起來,吃了很多苦。
厲鋒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所以,我想給你一套完全屬於你自己的房子。不是厲太太的,是鄭潯佳的。以後這套房子租出去,每個月的租金,就是你個人的零花錢。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想怎麼投資就怎麼投資。”
“哪怕有一天,鋒行破產了,或者我一無所有了。”厲鋒淡淡地笑了笑,“你手裡也有一套核心地段的房子,有一筆穩定的租金。”
鄭潯佳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她猛地撲進厲鋒懷裡,緊緊地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眼淚很快浸濕了他的大衣領口。
“你胡說什麼……什麼破產,什麼一無所有……”她帶著哭腔,聲音悶悶的,“我才不要你一無所有……”
厲鋒回抱住她,寬厚的大掌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好,不破產。”他低聲哄著,“我隻是打個比方。”
鄭潯佳靠在他懷裡,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