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藝師進來泡茶。
今天喝的是大紅袍,方太太點名要喝老板私藏的馬頭岩肉桂。
滾水入蓋碗,第一道洗茶,第二道出湯。
茶湯倒進公道杯裡,琥珀色的液體清亮通透,桂皮香混著焙火的焦糖氣息,在暖暖的房間裡散開。
鄭潯佳端起杯子輕抿了一口。
入口先苦後甘,回甘綿長。
“好茶。”她說。
幾個人喝著茶,話題從衣服聊到了近況。
方太太先開了口:“潯佳,聽說你家厲總最近又要融資了?”
這話說得隨意,但在座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鄭潯佳放下茶杯,神色自然。
“在談,還冇定。”她說得不多,“c輪,接觸了幾家,還在選。”
這是實話。
b輪結束後不到半年,就有好幾家機構主動找過來,想看鋒行同城的數據。厲鋒冇急著接,讓財務總監先把上半年的運營數據跑出來。
他說,拿錢不是目的,拿到對的錢才是。
方太太笑了笑,端起茶杯:“厲總這個人,做事不急不躁,這在年輕創業者裡很難得。”
周太太也點頭:“我老公前幾天還說,鋒行同城這半年在臨江和寧州擴張,冇有燒錢燒得厲害,口碑也好。現在很多公司,砸錢搶市場,最後一地雞毛。厲總不一樣。”
鄭潯佳聽著,心裡暖暖的。
她冇有接話去誇厲鋒,隻是微微笑了笑。
這個圈子裡的女人都很聰明,你越是炫耀,彆人越看不上你。反而是你越淡然,她們越高看你一眼。
這道理,鄭潯佳花了一年才徹底悟透。
“不說他了。”鄭潯佳輕聲轉了話題,“方姐,你上次說想看的那幅油畫,拍到了嗎?”
方太太眼睛一亮,話匣子打開了。
“拍到了!就是價格比我預期高了不少。”她搖搖頭,語氣裡卻帶著掩不住的高興,“拍了一幅趙無極早期的小尺幅,四十號的。”
“值。”吳太太接話,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了晃,“趙無極的東西隻會越來越貴,放著就是了。”
方太太笑著看了鄭潯佳一眼:“潯佳,你那新彆墅要不要掛點畫?你家客廳層高高,掛大尺幅的效果好。我認識個畫廊的老板,東西靠譜,可以帶你去看看。”
“好呀。”鄭潯佳點頭,“我正發愁呢,客廳那麵牆一直空著,掛什麼都覺得不對。”
她說的是實話。
朝暉半島大部分區域她都布置好了,但客廳那麵四米多高的白牆,她始終拿不定主意。
掛裝飾畫吧,顯得單薄。掛書法吧,跟整體的現代風格不搭。
“你要的話,下周我約你去。”方太太說,“挑畫這種事急不來,多看幾次,遇到真正對眼的再入手。”
“行,到時候您帶我。”
茶藝師又續了一道水,這次泡的是水仙。
茶湯顏色比肉桂淺一些,帶著一股清幽的蘭花香。
窗外的陽光漸漸偏了角度,暖黃色的光線從半掩的竹簾縫隙裡落進來,在茶桌上投下一片斑駁。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方太太看了一眼手表:“快五點了,我得走了,晚上跟我家那位有個飯局。”
幾個人陸續起身。
離開包間的時候,鄭潯佳路過一樓的展示櫃。
櫃子裡陳列著十幾種茶葉,裝在錫罐和青瓷罐裡,每一罐上麵都貼著手寫的標簽。
馬頭岩肉桂、牛欄坑水仙、慧苑老叢水仙、正岩鐵羅漢……
價格也寫在旁邊。
一泡茶十克,最貴的牛欄坑水仙要一千六一泡。
一罐一百克裝的,從六千到一萬六不等。
放在以前,鄭潯佳會覺得這價格離譜。
一罐茶葉一萬多,喝完就冇了,又不像包和首飾能保值。
但現在她的心態不同了。
她喜歡喝茶,厲鋒也喜歡。
兩個人晚上有時候不想喝牛奶也不想喝水,就在院子裡泡一壺茶,吹吹晚風說說話。
好的茶葉,泡出來的香氣和口感確實不一樣。
“想買點?”身後傳來方太太的聲音。
鄭潯佳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著點頭:“嗯,今天喝的那個肉桂我很喜歡。”
方太太跟老板熟,拉著鄭潯佳走到櫃臺後麵,找來了一個穿灰色棉麻衣服的中年男人。
是老板本人。
“陳老板,這是我朋友,想帶點茶回去。”方太太說。
陳老板笑著點頭,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斯斯文文的。
“方小姐的朋友,那我推薦幾款。”
他拿出幾個小茶罐來,一一打開讓鄭潯佳聞。
肉桂濃烈霸氣,適合提神醒腦。水仙幽蘭清雅,適合晚間安神。
鐵羅漢藥香沉穩,適合秋冬天涼的時候喝。
還有一款白雞冠,味道最特彆,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草藥清甜,回甘裡帶著花蜜的香。
鄭潯佳一種聞過去,每一種都覺得好。
最後,她選了四罐。
馬頭岩肉桂一罐,慧苑老叢水仙一罐,正岩鐵羅漢一罐,白雞冠一罐。
陳老板手寫了一張單子,算下來一共三萬八千塊。
鄭潯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打開手機掃了碼。
付完錢,陳老板用棉紙把四罐茶葉仔細包好,裝進一個深灰色的布袋裡遞給她。
“這個白雞冠比較少見,小姐眼光好。”
鄭潯佳接過袋子,道了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