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鋒冇有退開,而是站在床頭,緊緊握著鄭潯佳的手。
“我在這裡。”他低聲對她說。
鄭潯佳反握住他的手,閉上了眼睛。
內檢的過程並不舒服,鄭潯佳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厲鋒看著她痛苦的表情,下頜線繃得死緊,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放鬆,深呼吸。”林醫生動作輕柔但迅速,“好了。”
她摘下手套,扔進醫療垃圾桶,轉頭對兩人說:“宮口開了一指半,胎頭位置很好。目前看來,產程進展還算順利。”
“一指半?”厲鋒皺眉,“那還要多久?”
“初產婦的產程通常比較長,從一指開到十指,平均需要十到十二個小時。”林醫生解釋道,“不過每個人的情況不同,也有進展快的。現在宮縮還不算太密集,可以先休息一下,保存體力。”
“十二個小時?”厲鋒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轉頭看著鄭潯佳蒼白的臉,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還要疼十二個小時?
“無痛什麼時候可以打?”他沉聲問,語氣裡透著迫切。
“以前是規定開到三指,現在的醫學共識是,隻要產婦進入規律宮縮且難以忍受就可以打。”
林醫生看著儀器上的數據,耐心地給出專業建議,“但鄭女士現在才開了一指半,還處於潛伏期。如果這個時候過早介入硬膜外麻醉,有可能會導致宮縮變弱,甚至造成產程停滯,反而要受更多罪。”
林醫生頓了頓,繼續說:“我建議再等一個小時左右,等宮口開到兩指或者兩指半,進入活躍期的邊緣再打,效果最好,也不會影響產程進展。”
厲鋒看著鄭潯佳蒼白的臉,眼底滿是心疼與掙紮。
他恨不得立刻替她受了這罪,但他是個極度理智的男人,知道在這種時候,聽從專業醫生的判斷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老公……”鄭潯佳拉了拉他的手,虛弱地笑了笑,“我聽醫生的,我再等等。現在還能忍。”
厲鋒沉默了片刻,最終妥協了。
但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林醫生:“那就等到兩指半。但我要求麻醉師現在就過來,在門外待命。一旦符合條件,一分鐘都不能耽擱。”
“冇問題,我馬上通知麻醉科。”林醫生微微一笑。
護士上前,在鄭潯佳的肚子上綁上了兩條藍色的綁帶,連接到旁邊的胎心監護儀上。
很快,房間裡響起了“咚咚咚”的胎心音,強勁而有規律。
林醫生和護士退出了房間,把空間留給了他們。李姐也識趣地退到了外麵的會客廳。
產房裡安靜下來。
厲鋒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邊,雙手緊緊握著鄭潯佳的一隻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怕嗎?”他低聲問。
“剛才在家裡有點怕。”鄭潯佳對醫院還是很信任的,“現在不怕了。”
厲鋒冇有說話,隻是低下頭,將臉埋在她的手心裡。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掌心的薄繭輕輕摩擦著她的手背,帶來一種無聲的安撫。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是極其難熬的拉鋸戰。
宮縮的間隔從十分鐘縮短到了五分鐘。每一次陣痛襲來,不僅是小腹的緊縮,還有那種從腰骶部深處蔓延出來的、仿佛要把骨頭縫都撐開的酸痛。
“嘶……”
新一輪宮縮襲來,鄭潯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身體微微蜷縮起來,握著厲鋒的手猛地收緊,眼淚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
“腰……好酸……”
厲鋒立刻站起身,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背讓她微微側過身子,另一隻大掌覆在她的腰骶部,用力地、有節奏地幫她揉按著。
“吸——呼——”他一邊幫她按摩緩解腰部的酸脹,一邊低頭貼著她的臉側,聲音沉穩地引導她,“跟著我,看著我的眼睛,吸氣……慢慢呼氣……”
拉瑪澤呼吸法他背得滾瓜爛熟,此刻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漫長的幾十秒過去,宮縮的疼痛終於像退潮一樣慢慢消散。鄭潯佳虛脫地靠在枕頭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厲鋒拿過旁邊的溫毛巾,輕輕擦去她額頭和脖頸上的冷汗。
下午四點半,林醫生再次進來內檢。
“兩指半了,產程進展得不錯。”林醫生站起身,看著滿頭大汗的鄭潯佳和麵色鐵青的厲鋒,點了點頭,“可以打無痛了。”
門外待命的麻醉師立刻推著儀器走了進來。
“產婦請側臥,雙腿蜷縮起來,雙手抱住膝蓋,像一隻煮熟的蝦米一樣。後背儘量往外拱。”
麻醉師一邊準備硬膜外穿刺的器械,一邊嚴肅地囑咐,“穿刺的時候會有一點脹痛,但絕對不能動,千萬不能動。”
鄭潯佳艱難地側過身子,努力將自己蜷縮起來。
但就在麻醉師準備下針的那一刻,新一輪的宮縮再次襲來,劇烈的疼痛讓她本能地想要繃直身體。
“彆動!”
厲鋒直接上了床,單腿跪在床沿,高大的身軀從前麵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抱進懷裡。
他的雙臂像鐵箍一樣穩穩地固定住她的肩膀和膝蓋,寬廣溫熱的胸膛緊緊貼著她,成了她最堅實的依靠。
“乖,靠在我身上,咬我的肩膀。”他低下頭,薄唇貼著她的耳畔,聲音低啞而溫柔,“不要動,馬上就不疼了。我在這兒。”
鄭潯佳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雙手死死地攥著他背部的襯衫。
後背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感和酸脹感,冰涼的液體順著硬膜外導管緩緩註入體內。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
奇跡發生了。
鄭潯佳依然能感覺到肚子在一陣陣地發緊變硬,但痛覺卻消失了百分之八十,隻剩下一點可以忍受的酸脹。
從地獄到天堂,這大概是全世界所有打過無痛的產婦最真實的感受。
鄭潯佳緊繃的肌肉終於徹底鬆懈下來,她軟綿綿地靠在厲鋒懷裡,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不疼了……”她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呢喃。
“嗯,不疼了。”厲鋒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平,撥開她汗濕的頭發,在她蒼白的嘴唇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麻醉的藥效不僅帶走了疼痛,也帶來了困意。
折騰了一下午,鄭潯佳終於在厲鋒的安撫下,閉著眼睛,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