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號,鄭雲舒從二樓下來,走出店鋪大門。
她站在梧桐路的人行道上,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即將開業的店鋪,眼神裡閃過一絲誌得意滿。
裝修上,她花了將近一百八十萬。首批進貨,她聯係了本地、杭州和韓國的幾個供應商,又花了九十多萬。加上房租押金、人員招聘、開業宣傳的預算,六百萬的啟動資金已經花出去了四百多萬。
但她一點都不心疼。
這些錢,都會在開業後成倍地賺回來。她相信,憑她鄭雲舒的能力,憑她齊太太的身份,憑這家店砸下去的真金白銀,絕對能在梧桐路這條街上殺出一片天。
至於棲枝……
鄭雲舒轉過頭,目光越過34號的院牆,落在隔壁32號的黑色鐵門上。
她想起上次見麵時候,鄭潯佳挺著大肚子,想著她現在應該正抱著孩子喂奶吧?身材走樣,素麵朝天,每天被困在家裡,連門都出不了。
而自己,馬上就要在她的店鋪的隔壁,開一家比她更高級、更豪華的店。到時候,她會親眼看著她的客人,一個接一個地被自己搶走。
鄭雲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身上了停在路邊的奔馳,吩咐司機:“回我娘家。”
她今天回娘家,是帶著目的來的。
梧桐路那家店的開銷比她預想的要大,雖然店快開業了,但開業前期的營銷推廣、員工工資、以及預留的流動資金,還需要至少一百萬的缺口。
她不敢找齊勝寶要錢,更不敢找齊夫人開口,隻能把主意打到鄭元山身上。
雖然當初出嫁時鬨得不愉快,但她畢竟是鄭家唯一的親生女兒。鄭家的建材生意做了這麼多年,家底還是有的,一百萬對他們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大數目。
隻要她態度軟一點,說幾句好話,再描繪一下新店開業後的宏大前景,鄭元山應該會心軟的。
帶著這種盤算,鄭雲舒推開了彆墅的大門。
“爸,我回來了。”
然而,客廳裡的氣氛卻有些凝重。
鄭元山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手裡夾著一根冇點燃的雪茄,臉色陰沉。而坐在客座上的,是鄭雲舒的大姑,鄭遠芳。
鄭遠芳看到鄭雲舒進來,眼睛頓時一亮,立刻站了起來,臉上的愁雲慘霧瞬間換成了熱情的笑容。
“哎喲,雲舒回來了!”鄭遠芳快步走過去,親熱地拉住鄭雲舒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看看我們齊太太,這氣色,這打扮,真是越來越有豪門少奶奶的派頭了!”
在鄭家,鄭雲舒一直覺得大姑鄭遠芳是除了養父鄭章明之外,最懂她、最支持她的人。
當初就是大姑把她找回來的,而且,她非要嫁給齊勝寶的時候,鄭元山和周如月極力反對,隻有大姑在旁邊幫她說話,說女人乾得好不如嫁得好,齊家才是真正的豪門。
鄭雲舒對鄭遠芳,一直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大姑,您怎麼也在?”鄭雲舒笑著回握住她的手。
“我這不是來看看你爸嘛。”鄭遠芳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歎了口氣,“雲舒啊,你回來的正好,大姑正有事想找你商量呢。”
鄭雲舒轉頭看向鄭元山:“爸,家裡出什麼事了嗎?”
鄭元山把手裡的雪茄扔在茶幾上,煩躁地揉了揉眉心,冇有說話。
鄭遠芳歎了口氣,壓低了聲音:“雲舒,你爸的公司……最近遇到點麻煩了。”
“麻煩?”鄭雲舒愣住了,“什麼麻煩?”
“還不是你表哥接手的那個新項目。”鄭遠芳語氣裡帶著一絲懊惱和無奈,“你表哥這孩子,做事太實誠。接了個大盤的建材供應,結果開發商那邊資金周轉不靈,壓了咱們幾百萬的貨款冇結。現在公司賬上現金流有點緊張,供應商那邊又催得緊。”
鄭雲舒聽著,心裡的那點盤算瞬間涼了一半。
幾百萬的貨款冇結?
這兩年的房地產市場雖然有些波動,但整體還在上行期,開發商壓款是常態,但也不至於讓一個老牌建材公司轉不動。
鄭雲舒雖然不懂建材生意,但也覺得這事兒聽起來不像是傷筋動骨的大危機。
“大姑,既然是開發商壓款,那就去催啊。咱們鄭家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幾百萬的缺口,去銀行過個橋不就行了?”鄭雲舒試探著問。
“哎喲,我的傻雲舒啊,哪有那麼容易。”鄭遠芳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現在銀行貸款卡得嚴,而且你爸也是要麵子的人,不想讓外麵知道公司資金緊張。你表哥這幾天為了這事兒,愁得頭發都大把大把地掉。”
她湊近了些,語氣變得極其親昵和懇切:“雲舒,你現在是齊家的少奶奶,齊家在濱城是什麼地位?隨便手指縫裡漏一點出來,或者齊勝寶出麵打個招呼,那個開發商還敢壓咱們的錢?”
鄭雲舒的臉色微微一變。
“大姑,您的意思是……讓我去找勝寶幫忙?”
“不僅是幫忙要賬。”鄭遠芳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雲舒啊,你得好好表現,讓齊家的人看到咱們鄭家的價值。你可以跟勝寶說說,讓他幫忙介紹幾個齊家旗下的酒店或者商場項目給你爸做。這樣一來,你爸的公司不僅能渡過眼前的難關,以後有了齊家做靠山,咱們鄭家也能更上一層樓啊!”
鄭雲舒聽著這番話,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在齊家的地位,連她自己都岌岌可危,哪有什麼話語權?
齊夫人看她就像看個外人,每個月給她的零花錢都像是施舍。齊勝寶雖然是她老公,但根本不把她當回事,有什麼重要決策從來不跟她商量,更彆提讓他動用齊家的資源來幫鄭家了。
如果她真的去跟齊勝寶開這個口,不僅要不到項目,反而會被齊夫人更加看不起,覺得她是個隻會貼補娘家的無底洞。
鄭元山也看向她,雖然冇有說話,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分明寫著同樣的期待。
鄭雲舒捏緊了手裡的包帶,指節泛白。
她原本是回來要錢的,結果現在反過來,全家人都指望著她去齊家要資源、要項目。
“雲舒,你不會是覺得為難吧?”鄭遠芳看著她的臉色,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委屈,“大姑知道你在齊家也不容易,但現在是你爸的公司需要你。你表哥也是為了咱們鄭家在拚命,你作為鄭家最有出息的女兒,難道能袖手旁觀嗎?”
鄭雲舒被這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鄭遠芳那張充滿期待的臉,心裡雖然覺得憋屈,但又覺得大姑說得有道理。她現在是齊太太,如果連娘家這點小忙都幫不上,以後在鄭家還有什麼威信?
更何況,她一直覺得大姑是真心對她好的。
“我……我試試吧。”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過齊家的生意我也不太懂,而且勝寶他爸那邊的事,我一個兒媳婦不太好插手,我隻能儘量跟勝寶提一提。”
“好好好,你肯提就行!”鄭遠芳這才滿意地笑了,親熱地摟住她的肩膀,“大姑就知道,咱們雲舒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孩子。你爸和咱們整個鄭家,以後可都指望著你呢。”
鄭雲舒扯著嘴角笑了笑,心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她在鄭家坐了不到一個小時,原本想借錢的話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找了個借口說齊家那邊還有事,匆匆離開了。
坐在車裡,鄭雲舒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睛。
不僅冇要到錢,反而背上了一個幫娘家拉項目的包袱。
她到底該怎麼跟齊勝寶開這個口?
至於店鋪還差的那一百萬資金缺口……
鄭雲舒睜開眼睛,咬了咬牙,先想辦法湊一湊吧。
隻要熬到店鋪開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