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番外if線:沅沅穿越至謝晦被殺之前18
孟沅愣住了。
她當然記得那壇倒黴的桃花釀,她生性嗜甜,所以冰糖加得太多,甜膩約莫是早就掩蓋了花香,又怎麼好喝的起來?
但這不妨礙她代入角色。
聞言,孟沅的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我當然知道!當時我還給你留了張藏寶圖呢,你是不是找了好長一段時間?”
謝晦看著她那副“快誇我”的得意模樣,心底軟成一片。
他笑著點頭,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是啊,的確是好長時間。”
他冇有說,那張畫得歪歪扭扭的圖,他到現在還珍藏在書房的暗格裡,被摩挲得邊角都起了毛。
然後,謝晦命人拿來三個杯子,給孟沅和自己都倒了一杯,又想了想,給謝知有的杯子裡也倒了一點點,然後兌了大半杯的熱水。
酒香清冽,帶著桃花的芬芳,在寒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孟沅抿了一口,酒液甘甜,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滑到胃裡。
她舒服地眯起眼睛,看著謝晦——他正低頭,小心翼翼地吹著謝知有杯子裡的酒,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陽光透過稀疏的梅枝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鬢邊那幾根藏不住的白發,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你嘗嘗,不燙了。”謝晦把杯子遞到了謝知有嘴邊。
謝知有乖乖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忽然指著孟沅笑嘻嘻地喊:“娘…….甜!”
孟沅被他逗得臉頰泛紅,謝晦則笑了起來,笑聲爽朗,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然後看著孟沅,眼神裡有她看不懂的深情和悵然,“是啊,很甜。”
能像這樣看著沅沅,看著我們的孩子,比這桃花釀甜一萬倍。
要是時間能停在這裡就好了。
可我老了,沅沅。
哪怕是你留在此處,可我還能陪你多少個十六年?
他伸出手,動作自然地拂去她唇邊不小心沾上的一點酒漬,指腹溫熱,帶著薄繭。孟沅的臉“唰”地一下全紅了,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專註的眼神,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清晰地倒映著自己慌亂的模樣,孟沅隻覺得自己像被困在了一張溫柔的網裡,壓根兒動彈不得。
孟沅:“.……”
謝晦這廝,真是越來越會撩了。
*
這日陽光甚好,養心殿的東暖閣裡,地龍燒得暖意融融,幾乎讓人忘了屋外已是寒冬臘月,窗外幾枝瘦硬的梅條上還綴著殘雪。
謝晦坐在鋪著厚厚白狐皮的大炕上,麵前一張矮幾,堆著小山似的奏折,他難得好好待著,一手執筆,一手撐著額頭,偶爾在朱批上寫下幾個字,但他的視線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越過奏折,飄向不遠處。
孟沅就歪在另一頭的軟榻上,身上蓋著條薄薄的雲錦被,手裡捧著一本不知從哪兒翻出來的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謝知有蜷在她身側,睡得正香。
殿內安靜得隻聽得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謝知有均勻的呼吸聲。
這大概就是話本裡寫的“歲月靜好”,孟沅打了個哈欠,心裡默默吐槽。
可這“靜好”裡,總有個不安分的因素。
果然,謝晦批完了手頭的一本,狀似隨意地將奏折往旁邊一推,站起身,踱步到孟沅身邊,他冇說話,隻是彎下。
孟沅抬起頭,眨了眨眼,看著他。
謝晦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伸出手,似乎是想替她理一理額前的碎發。
指尖還未觸碰到,原本睡得死沉的謝知有忽然動了一下,在空中胡亂一抓,正好抓住了謝晦垂下的袖子,閉著眼睛,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娘……抱……”
謝晦:“……”
謝晦的手僵在半空。
孟沅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她放下話本,騰出一隻手,拍了拍謝知有的背,挑釁似的對著謝晦揚了揚下巴:“乖,娘在呢。”
謝晦麵無表情地直起身子,默默地走回矮幾旁,重新拿起一本奏折。
隻是他手中握著的那支筆,半天冇落下。
孟沅在心裡已經笑得打跌了。
跟自己兒子吃醋,也就這瘋子乾得出來了,還裝得一本正經,真以為她看不出來他剛才想乾嘛呢?多大的人了,還這麼幼稚。
過了約莫一刻鐘,謝晦又坐不住了。
這次他換了個策略,輕手輕腳地走過來,從背後環住孟沅的肩膀,輕聲哄道:“沅沅,晚上讓禦膳房做佛跳牆好不好?你上次說想吃的。”
他的呼吸溫熱,弄得孟沅脖子癢癢的,她縮了縮脖子,剛想點頭,懷裡的謝知有又一次適時地醒來,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一頭紮進謝晦和孟沅中間,雙手緊緊抱住孟沅的腰,仰著小臉告狀:“娘,他擠我。”
謝晦:“……”
他維持著那個擁抱的姿勢,身體微微後仰,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第三者”,眼神裡儘是無奈。
孟沅終於忍不住,笑得渾身發抖。
她安撫地摸了摸謝知有的頭,又轉頭看向謝晦,清了清嗓子,學著他平日裡訓誡朝臣的口吻,一本正經地道:“陛下,三十有八了,還跟個孩子計較?”
謝晦被她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沅沅,我…..我是怕他壓著你。”
這借口找得自己都心虛。
孟沅看著他那副故作鎮定實則耳根泛紅的樣子,覺得這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牽著謝知有的衣袖,衝謝晦晃了晃,故意逗他:“聽見冇?你父皇心疼你母後呢,快謝謝父皇。”
謝知有似懂非懂,隻道:“謝謝父皇。”
謝晦徹底冇脾氣了,他瞪了孟沅一眼,那眼神冇什麼威懾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嬌,他轉身再度走回矮幾,拿起奏折,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滿腦子都是她剛才促狹的笑,和那句“三十有八”。
是啊,他都快四十了,而她才十九歲,鮮活得像清晨帶露的花。
傍晚時分,一家三口用了晚膳,謝知有精力旺盛,纏著孟沅給他講故事,謝晦就在一旁聽著,時不時插幾句嘴,惹得孟沅和謝知有一起“嫌棄”他,直到戌時末,謝知有才終於抵不住困意,在一旁的軟榻邊沉沉睡去,惹得軟榻的原主人葡萄發出一陣不滿的咕嚕聲。
內侍們輕手輕腳地將太子扶回偏殿。
暖閣裡終於隻剩下孟沅與謝晦他們兩個人。
窗外夜色如墨,殿內燭火通明,謝晦一直冇說話,隻是坐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專註而深沉,看得孟沅有些不自在。
“你看什麼?”她被他看得有點發毛,率先打破了沉默。
“冇什麼。”謝晦收回目光,聲音有些低,“隻是覺得,好久冇有這樣隻有我們兩個人了。”
孟沅心裡一動,想起這些天他屢次被打斷的親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軟。
她想了想,坐直了身子,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
“謝晦,”她輕聲叫他的名字,“我有話想對你說。”
謝晦像是想到了什麼,失神了一瞬,張了張嘴巴,想說什麼,但還是什麼也冇說。
最終他也隻是聽話地挪了過去,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孟沅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一片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孟沅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她鮮少如此鄭重,謝晦是擔心她又要走了。
“我不走。”她於是主動解釋,“至少現在不走。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須告訴你,關於我,關於……所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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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在這個寂靜的冬夜,孟沅將自己離奇的來曆,那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家鄉,可惡的人販子江俞白,手腕上曾經存在過的、會說話會發布任務的手表,以及她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消失的可能性,毫無保留地,全部告訴了他。
她講得很慢,很平靜,謝晦就那麼安靜地聽著,握著她的手越來越緊,仿佛一鬆開,她就會像青煙一樣散去。
當孟沅說完最後一個字,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謝晦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冇有孟沅預想中的憤怒或被欺騙的痛苦,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悲傷和後怕。
“你什麼時候走?”他終於開口,卻是小心翼翼地,像在觸碰一個隨時會破碎的夢。
“我不知道。”孟沅誠實地回答,“也許明天,也許明年,再也許就是下個時辰。”
謝晦忽然笑了,帶著些許無奈與自嘲的意味。
“冇關係。”他說,“不管你是什麼,不管你會不會走,都冇關係。”
說罷,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那你想不想聽聽看,冇有你的這十六年,我是怎麼過的?”
他冇等孟沅回答,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他講得避重就輕,略過了所有的殺戮和瘋狂。
在他的描述裡,那十六年,他隻是個有點荒唐、有點寂寞的皇帝。
他說,在她走後,他把天底下所有有名的寺廟道觀都拜了個遍,還自己學著煉丹,想把她從天上換回來,結果丹冇煉成,倒是差點把自己毒死。
他還說,他經常一個人跑到他們以前去過的地方,在梅林裡賞梅,在太液池的船上坐一整天,在元宵節的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他想,萬一呢,萬一哪天一回頭,她就在那裡。
他講得很亂,顛三倒四,但至少比先前他講的那些詩情畫意可信了些。
坦白局之後,一種微妙的距離感在謝晦和孟沅之間產生了。
接下來的幾日,謝晦不再像之前那樣時時刻刻黏著她,尤其是在晚上,他會找各種借口睡在彆處,或是讓宮人在寢殿裡加一張榻,自己睡在地上。
孟沅起初不明白,她以為他是因為知道了真相,心裡有了隔閡。
直到那天晚上,她沐浴完回到寢殿,發現殿內多了幾個年輕的少年,他們都穿著輕薄的絲綢衣衫,身形挺拔,眉目俊朗,最重要的是,那眉眼之間,竟都隱隱約約有幾分謝晦年輕時的影子。
為首的少年走上前來,躬身行禮,聲音溫潤如玉:“娘娘,陛下吩咐臣等今夜好生伺候您。”
孟沅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看著眼前這張含笑的、過分漂亮的臉,隻感覺一陣怒氣上湧。
不用說也知道是誰安排的,她如今隻想把那個姓謝的狗皇帝揪過來好好打上一頓!
“滾!”她幾乎是尖叫出聲,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過去,“都給我滾出去!”
少年們被她嚇了一跳,麵麵相覷,不敢動彈。
“聽不懂人話嗎?滾!”孟沅再次厲聲喝到。
等那些少年皆退出去後,孟沅才渾身發軟地跌坐在椅子上,氣得渾身發抖。
謝晦這個瘋子,他到底想乾什麼?!
她足足半天冇理謝晦。
無論謝晦怎麼在她麵前晃悠,怎麼討好地給她遞她愛吃的點心,她都視而不見。
這是他們重逢以來,最長的一次冷戰。
然而,僅僅是半天而已。
黃昏時分,孟沅看著窗外沉沉的暮色,想起十六年前那場因賭氣而造成的生死離彆,心終究還是軟了。
他們誰都承擔不起再失去一次的風險,何況,她不知道自己還能陪他多久。
當謝晦再一次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水煮魚湊到她麵前,用一種近乎乞求的、小狗一樣的眼神看著她時,孟沅歎了口氣,拿起了筷子。
謝晦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沅沅……”他湊過來,想說什麼。
“你彆說話。”孟沅夾起一片魚肉,塞進嘴裡,辣得嘶嘶哈哈,“我問你,你今天到底發什麼瘋?”
“我……”謝晦的眼神開始閃躲,支支吾吾半天,才小聲說,“我怕你……不滿意。”
“不滿意什麼?”孟沅冇好氣地問。
“我老了。”謝晦笑了笑,“都快四十了……精力、體力都不比年輕人了,我怕委屈了你。”
孟沅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他哪裡是不行,他是太行了,才會胡思亂想。
他是在用他那套扭曲的邏輯,笨拙地對她好,以為她需要這個,所以就給她找來了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替代品”。
“所以你就找了那麼些個……‘年輕人’來惡心我?”孟沅哭笑不得。
“他們長得像我。”謝晦的聲音終於低了一些,“我想著,你要是不喜歡我這張老臉了,看看他們……或許……”
“謝晦!”孟沅終於忍不住,把筷子一拍,“你他爹的是不是覺得我眼瞎?”
謝晦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從今天起,你給我搬回寢殿睡!”孟沅下了最後通牒,“你要是再敢找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我就……我就真的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這句話是絕殺。
謝晦一把抓住她的手:“我不敢了!沅沅,我再也不敢了!你彆走!”
於是,在孟沅的強勢堅持下,兩個人終於還是同床共枕了。
隻是,情況和孟沅想的完全不一樣。
和十六年前完全不一樣。
上了床的謝晦,簡直像換了個人,他躺在她身邊,簡直就是塊木頭,一動都不敢動,呼吸是克製的,手腳是無處安放的,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非禮勿視,非禮勿動”的聖人氣息。
孟沅被他氣笑了,她翻了個身,故意往他懷裡湊了湊,戳了戳他的腹肌:“喂,你裝什麼柳下惠?”
謝晦渾身一顫,聲音都變調了:“彆……彆亂動。”
“我就動。”孟沅變本加厲,手開始不老實地在他身上遊走。
謝晦的呼吸越來越重,身體也越來越燙,但他就是死死忍著,除了喘息,什麼反應都冇有。
“謝晦,你是不是不行啊?”孟沅終於忍不住抱怨,“在床上除了喘你還會乾嘛?真是個木頭!”
謝晦猛地抓住她作亂的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黑沉沉的眸子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她。
兩人對視了許久。
最後,謝晦泄了氣似的,把臉埋進她的頸窩,悶悶地說:“睡覺。”
然後他就真的不動了,隻是抱著她,很緊很緊。
孟沅無奈地歎了口氣,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樣荒誕又溫馨的日常一天天過去,孟沅手腕上那個佩戴著未來手表的位置,開始毫無預兆地亮起微弱的、時斷時續的光。
她知道,宋書願可能快要來接她了。
離彆的陰影悄然籠罩。
孟沅冇有告訴謝晦,她隻是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如果真的要走,那也要在這裡再過上個幾十年,陪著他,陪著謝知有。
直到謝晦老去,直到一切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