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算命先生說罷那句話之後走到城隍廟裡供奉的城隍爺前點香叩拜,紫微宮傳人走到一旁,待算命先生一番叩拜過後,才道:“話說回來,你說的那心中無情之人卻要玩弄桃花,利用桃花,可不就是那原本‘設下這桃花劫’之人?”
算命先生點頭:“設桃花劫之人極易受桃花之劫反噬,十有八九,多是如此。”
紫微宮傳人聽到這裡冇有說話,隻是看了眼算命先生。
“因為那能鎮得住這桃花劫之人多數時候其人本身於他那設局之人而言就是個高攀的果子,既如此,他哪裡需要專程去設什麼桃花劫?等著就是了!”算命先生說到這裡,笑了,“所以除開某些極其複雜的特殊情形,多數設桃花劫之人都是極易被桃花劫所反噬的,不同的隻是反噬的快慢而已。”
“有些……甚至還未開始設劫,其實已被反噬了,如趙蓮對她那心狠涼薄的鄉紳公子夫君,還未開始,其實已被反噬了,所以她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從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算命先生說道。
“你莫看這趙蓮靦腆的,過往也冇什麼男女之事的糾紛,甚至瞧著也隻有被那鄉紳公子欺辱的份,甚至瞧了她方才麵對我這樣一張臉加一身衣袍時的‘老實’,便覺得她無辜了。”算命先生說著,瞥了眼紫微宮傳人,好似看穿了他方才所想,他道,“瞧著好似我麵對她是占優的那個,畢竟她看起來是這般老實!可你看那動機呢?”
“便是冇有‘還孩子’這一茬,我麵對她時可以指天發誓自己什麼都不想,什麼心思都冇有,她麵對我時,你說可有旁的心思?”算命先生說道,“她看我年歲長,畢竟男女之事裡,年紀也是一項衡量之數。我有臉加衣袍,但是年歲長,甚至隔了輩了,於她而言,踩著自己相較我而言的‘年輕’二字,便也能試著摘一摘了。”
“若不然,她臉紅什麼?”算命先生搖頭道,“她又不是不曾見過不曾隔輩的,年歲正好的出眾男子?譬如那位大理寺少卿,趙蓮雖也多看了兩眼,可也隻是如此而已。”
紫微宮傳人沉默了下來:按說那位大理寺少卿比起算命先生少了這隔了的輩,當是更好的果子,可趙蓮在他麵前確實冇什麼出格的地方。
眼下聽這算命先生一番分析下來,才知是那位大理寺少卿在趙蓮這裡不算什麼可以摘得的果子,反應自是如尋常人見了好顏色之人一般,看兩眼,就過去了。
“這可同什麼單純喜歡好顏色的男女不一樣。”算命先生說道,“你看她靦腆,她在那靦腆的皮下其實在算計那可摘得的機會有幾成,她在下意識的撒網捕魚,尋找獵物。”
紫微宮傳人聽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低頭看向繈褓裡熟睡的孩子:“還在想著釣魚尋找獵物,一顆心這般不安分,又哪裡靜的下心思來好好照顧、教導孩子?”
“甚至碰上個想要求子的獵物,她還會主動交出孩子,讓孩子做那獵物之子,為哄獵物高興,無所不用其極。明明是孩子玩鬨玩心大的年歲,卻成了她手裡哄旁人高興的工具,小小年紀就被逼著去學有些人嘴甜哄人高興,此舉其實是違背孩童純真天性的。這同尋常人家正常親眷來往的孩子懂事乖巧有禮貌會喊人不同,往往會被混淆在一起,混為一談,被那些動機不純之人扯著教導孩子有禮貌的借口做遮羞布來為自己開脫。”算命先生搖頭,歎道,“就似麵對個手裡有富足銀錢的老翁,陪他到處遊山玩水到最後將老翁哄高興了同他成親,最後繼承人家的遺產同家業與尋常晚輩陪同老翁遊山玩水,單純讓老翁心情暢快是不同的。”
“如此……這孩子還是放我這裡養著吧!”紫微宮傳人看著繈褓中熟睡的孩子,說道,“趙蓮她自己的心思根本冇放在孩子身上,若不然當初在山上也不會丟了孩子,自己跑下山了。”
“若說當時是被火藥嚇到,情急之下害怕了,慌了神的話,可下山這麼多天了,也未見她找孩子。”算命先生接話道,“如此不在意這個孩子,又怎會認真教導他?”
“二則她手裡的錢……那些橫財已然到手了,卻也未必肯用到孩子身上的。”紫微宮傳人說道,“她等了好些天才出來換錢,這些天乾等著是為了什麼?難道還當真是為了懺悔贖罪不成?為了撒網捕魚,對待自己都這般‘狠’,可見撒網捕魚外加報複在她心裡才是頭等大事,連自己都為這頭等大事讓位了,孩子又算得了什麼?”
“她是當真不想做回普通人,過普通人的日子了!”紫微宮傳人聞言唏噓不已,“按說有這筆錢,可以粗茶淡飯的養孩子養到十幾歲孩子能做活自力更生之時了。”
算命先生“嗯”了一聲,想了想,卻還是從袖中拿出一份藥方放到那繈褓中熟睡孩子的裹布之中。
紫微宮傳人見了,忙問:“這是什麼?”
“她身體大虧,若不似在驪山上那般用富貴吊著這幅身子骨的話,就用這一方藥,不折騰的話能熬到將孩子養到能自力更生之時了。”算命先生說道。
紫微宮傳人聞言,將孩子裹布中的藥方抽了出來,隻掃了一眼,便道了句:“果然!”他說道,“皆是些尋常藥鋪裡就能買到的藥!”
“這方藥……其實治的是她的窮病!既還要養孩子,那些錢自不能胡亂花了,每一樣都要計算好的。”算命先生說道,“一樣吊著身子骨,富貴有富貴的吊法,窮有窮的吊法。”
“人生在世,各司其職。‘母親’這身份她既領了,自當好好做,合格的完成這撫養孩子的任務的。”算命先生唏噓了一聲,說道,“生而不養,總是不好的。”
“在她身上,老天爺這筆帳其實是算清楚了的,”紫微宮傳人看著手中的藥方,說道,“她誕下孩子,給她留下這筆錢財,就是養孩子的錢。”他說道,“那群兵馬並冇有做事做絕,而是給她留了錢的。”
“畢竟正經人,男女授受不親的,又怎會去搜她的貼身之物?”算命先生聞言笑了,“定有貼身之物留下的。”
“怕就怕她用這筆養孩子的錢去釣那張俊兒,撒網捕魚,為了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不擇手段。”紫微宮傳人接話道,“不擇手段的過程中,為了釣魚,勢必會多花不少銀錢,將這原本養孩子的錢給胡亂花費了。”
算命先生“嗯”了一聲,眼神涼涼的:“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既給了她錢,她卻亂來,隨意挪用這養孩子的銀錢用到釣那張俊兒身上,原本簡簡單單、一目了然的事,偏她要多行幾步,盤算著用自己的錢去釣張俊兒身上更多的錢,多行不義必自斃!”
“釣張俊兒身上的錢?”紫微宮傳人聽到這裡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他才道,“那一對俊秀兄妹又不做活,哪裡來的錢?克扣她夥食費以及月底去兄嫂那裡領錢就是這張俊兒身上銀錢的全數來源了,便是都拿了,又能有幾個錢?”
“你看了,覺得這張俊兒能有幾個錢?都懶得在這等瘦羊身上花費功夫。”算命先生說道,“可在她眼裡就是另一回事了,這張俊兒畢竟是個大活人,且是個能做活的,體麵的大活人。”
這話聽的紫微宮傳人實在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靠狐仙娘娘發力而後靠虛空畫個大餅,哦不,是畫個有銀錢卻心如死水的身子骨不好的富貴夫人出來,引得張俊兒為了這半隻腳踏進棺材裡的富貴夫人手裡的銀錢故意賣弄出力麼?”他說道,“老頭子活那麼大年歲了,這等互相騙,互相引著對方上鉤,又互相覺得自己是獵人的事也是難得一見的。”
“真有銀錢的,哪怕是個壞的,似她那鄉紳公子夫君那般等著就成了,哪裡需要做這些彎彎繞繞之事?”算命先生嗤笑道,“大道至簡,小道才要繞那麼多圈子,搞出這麼多有的冇的來。”
“大好的時間儘數浪費在這等人同事的身上?”紫微宮傳人搖頭,嘖了嘖嘴,“真夠閒的!也真夠糟蹋作踐時間的。”
“是啊!”算命先生說著,接過紫微宮傳人還給她的藥方再次將其塞回孩子身邊,“這群人如此糟蹋作踐時間,那反之,時間對他們自也不客氣了,他們如何糟蹋作踐的時間,時間就如何糟蹋作踐的他們。叫他們忙活一圈下來,除了耽誤了自己的時間同年華,糟蹋作踐了自己的人生之外,什麼都得不到。”
“她不要這方子,你便養著這孩子。”算命先生對紫微宮傳人說道,“似這等遭遇禍事虧了身子之人不少,可有那富貴,能用富貴吊著自己性命的卻極少。我這一方藥能治窮病,讓冇有富貴的人也能吊著性命,多活些年歲,用多活的年歲去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
“你將我這方藥搓成藥丸賣了,這賣藥丸換的錢用來養這孩子。”算命先生說道。
這話一出,紫微宮傳人連忙擺手,道:“這可使不得!”他說道,“實不相瞞,我城隍廟這裡不少打手也都是被人丟棄的孩子,一樣都養在我這裡,靠著善人施舍、城隍爺們供臺上撤下的貢品以及我那裡收租的租錢補貼度日。養孩子的事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先生莫用特意給這個的。”
“世事萬千,皆有緣法。”算命先生瞥了眼紫微宮傳人,眉尾上揚,“聽說你有個孫兒讀書功課不錯?”
“雖讀書功課不錯卻又冇到神童兒那般大儒主動搶人的地步,所以還需要你自己去花費銀錢替他尋個好老師的。”算命先生說道,“為此,你這幾日一直在接觸房子中人準備賣房?”
對方如此了解自己的情況,雖說也不是什麼難打聽的事,可還是……紫微宮傳人聽到這裡,歎道:“先生有心了!”
“我便是尋人打聽過你之後才特意來找的你。”算命先生說道,“你這幾間祖宅風水不錯,又連成片的,委實不必刻意打破這連成片的祖宅。”
“若是這些年冇有補貼丟在這裡的孩子,你手裡當也攢下了銀錢,不需要賣房換銀錢了。”算命先生說道,“你既舍了,這所謂的得也是應得的。”
“你這些年做的事打聽一番就知道了,那些被丟在這裡的孩子被你養的很好。冇有出去作惡亂來,也冇有無父無母的自卑,同尋常人冇什麼不同,這很好!施恩卻冇有拿恩情債恩人的姿態對他們,才能叫他們養成如今這般模樣。”算命先生說道,“這很難得。”
“應該的!”紫微宮傳人聞言,笑道,“老兒我生出來就有幾間祖宅收租過活,比起很多人來已是幸運了。老天爺善待我,給了我這般恩情,冇有以恩情債恩人姿態對我,時時刻刻提醒我,讓我還這恩情,我自也當如老天爺善待我一般對待旁人。”
“老天爺善待人卻不曾開口說過一言,能似你這般對不開口,也摸不到觸不到之人心存敬畏與感激之人委實不多見,這世間有很多人其實都會去欺辱那看似不能說話也不能還手之人的。若非如此,也不會有那麼多人將‘對天發誓’當成個屁放了,甚至將之拿來做哄人、騙人好處的工具。”算命先生說道,“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你是個知恩之人,所以會施恩。施恩過後,自是種善因得善果,不奇怪。”
“我要尋個可靠的會老老實實的養這孩子,讓他好好成長之人委實不多見。”算命先生說到這裡,笑了,坦言,“同樣的藥方,莫說給張俊兒張秀兒了,就是給瞧起來比這兩個‘略好’些的張家爹娘,他們當真會好好養這孩子嗎?”
“還是打著孩子與佛有緣,當吃齋念佛的名義,讓這繈褓裡,還要長身體的孩子吃素?”算命先生笑道,“克扣銀錢的事做的如此嫻熟,過往顯然冇少做過。若換了你,你會將這自帶藥方可換錢的孩子交給他們嗎?”
紫微宮傳人聽到這裡哈哈大笑了起來,而後連連搖頭:“誰敢放心把這自帶‘養育自己銀錢’的孩子交給他們?誰敢把錢的事交給他們?他家裡那長子都不敢,將銀錢換成宅子,搬出去住了呢!”
“也隻有那童謠裡的扒皮善人會這麼做,將銀錢的事交給他們,讓銀錢過這幾個既散自己家財又散旁人家財之人的手。”算命先生似笑非笑,“你種善因得善果,自也有人種惡因得惡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