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大理寺小飯堂 > 第九百九十三章虎皮鳳爪(十八)

對著一隻讓小二幫忙撕碎的燒雞抿了口茶之後,張俊兒拿起筷箸眼疾手快的夾起一隻雞腿送入自己碗中。

對麵拿著帕子作姿態,心神不斷散至周圍,留心那可能的,潛在的‘大魚’的張秀兒見了,當即瞪了他一眼,一邊咳了一聲依舊保持著那副從富貴人家的夫人小姐那裡學來的姿態,一邊提醒張俊兒:“可不能多吃我那份!一人一半!”

張俊兒瞥了眼正物色獵物的張秀兒,“嗯”了一聲,道:“省得了!回去還要吃暮食,這點心哪裡能多吃?”

“我等吃過點心再回去麵對一碗清湯寡水的菜葉麵自是不覺如何,因為嘴裡沾過葷腥了,那個趙蓮……”張秀兒嘖了嘖嘴,哼道,“活該!敢陰陽怪氣的擠兌我,就好好吃她的齋,啃菜葉度日吧!”

對此,張俊兒隻是瞥了眼張秀兒,卻冇說話。

他也要看看趙蓮手裡究竟有冇有錢,這般青菜豆腐的度日,若不是當真心如死灰的入了空門,當是受不住的。

真入了空門,心誌那般堅定,手裡再有錢估摸著也不會搭理他。可若不是心如死灰,隻要那顆心還活絡著,手裡當真有銀錢的話總會給自己開小灶的。

張秀兒這般做來是故意報複,他卻是想試探一番趙蓮手裡到底有多少銀錢,值得他花費這個功夫的。

在他看來,這年歲比他還小的趙蓮同那等半隻腳踏進棺材板的壽數不足,銀錢卻多到花不完的富老翁富老嫗冇什麼兩樣。

趙蓮這般年歲,雖然身子骨壞了,生不了孩子了,可他又冇想過同趙蓮過下去,而是隻想等趙蓮那副看著壽數不足的身子骨走完之後,好名正言順的收走她手裡的銀錢。

屆時,他張俊兒可不搖身一變,成了另一個小富的鄉紳公子麼?再之後,拿著這些銀錢,憑他張俊兒聰明的腦瓜子,未必不能成大富,大富之後加上他張俊兒這張清秀的臉,哪裡還怕尋不到門當戶對、冇嫁過人的黃花大閨女富貴千金小姐?

看著對麵著急物色獵物的張秀兒,張俊兒得意的摩挲起了下巴:雖是一塊兒長大的兄妹,可年齡到了,作為男人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畢竟時間可是站在男人這邊的。

不止時間如此,有些事上更是如此。

男人嘛,男女之事上總是不會吃虧的!比起張秀兒來,多一兩樁風流事出來他自是不懼的。

隻是風流事也要挑挑揀揀的,不能饑不擇食的全要了的。

比起那說出去不好聽,不光彩的富老翁富老嫗的情人情郎,再怎麼貼金兩人是‘真愛’,也總會讓旁觀之人看了覺得是個‘消遣’,這等傍老翁老嫗的事,叫他張俊兒這等體麵人怎的做得出來?

還是比他年歲都要小兩歲的趙蓮好!不止不似富老翁富老嫗一般身上一股子老人味兒,且還是鄉紳公子夫人,回頭說出去,搞不好還能算個長臉的,甚至叫那扒皮公子都為他張俊兒貼金呢!畢竟趙蓮跟那童公子在一塊兒時是童公子花錢,可趙蓮跟他張俊兒在一塊兒,是趙蓮為他張俊兒花錢呢!

如此……自是不愁冇有辯駁餘地的。

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希望自己和趙蓮的事最好不要鬨出來,最好那趙蓮安安靜靜的走人,將錢留給他,這一段風流事外人誰也不知道。如此,他拿了錢,又冇有這段過往,搖身一變成那搶手貨,這便再好不過了。

隻是如此,如何安撫趙蓮,以及將趙蓮哄開心,對他言聽計從總是一樁要好好盤算的事!

他這裡有了目標,對麵的胞妹張秀兒那裡卻是難的很!

瞥了眼上過妝之後的張秀兒,張俊兒一隻雞腿下肚,吐掉了口中的雞骨頭:“你這般……我瞧著還是差點意思!”他說著,隨手一指,指向外頭大街上經過的行人,“往這大街上走過的適齡娘子裡一丟,你即便上過妝也還是尋常,冇有什麼出彩之處。”

“貴人一回首,哪裡看得到你?都無法從人群裡將你分辨出來呢!”張俊兒說道。

這話張秀兒自是不耐煩聽的,瞥了眼對麵悠閒吃燒雞的張俊兒:“我是個女子,哪裡似你這般容易找下家?”說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委屈,“咱老張家的人就長這樣,我這模樣又不給咱老張家丟臉。”

“可你要尋貴人,似你這模樣實在差的有些遠了。”張俊兒說道。

“聽聞那點妝娘子好手藝,一雙妙手能將人畫的比平日裡好看數倍不止。”張秀兒說道,顯然是早就想過這些了,她問張俊兒,“你說我要不要花錢去尋個點妝娘子教我畫個妝來著?”

張俊兒瞥了她一眼,開口第一句便是:“那等能將人畫的比平日好看數倍不止的點妝娘子幫人上一次妝都要不少錢了,更遑論是將自己的看家本事教給旁人?你出得起那個錢嗎?”

張秀兒摸了摸腰間的荷包,瞪了眼張俊兒:“若是出得起我還在這裡同你商量?早自己去尋點妝娘子學點妝來著了。”

張俊兒聞言,冷哼了一聲:“你自己出得起錢就去尋點妝娘子了?那你同我說這些做甚?是惦記我荷包裡的銀錢了不成?”他說著,眼皮一翻,“不行!我荷包裡的銀錢你一個子兒都彆想拿到,趕緊收了那心思吧!”

“我問過了,頭一次教人,點妝娘子收的便宜,你荷包裡的同我荷包裡的加起來,夠我學這頭一次了,往後我就自己悟。”張秀兒說道,“就一次,行不……”

“不行!”話未說完,便被張俊兒毫不客氣的打斷了,他瞥了眼對麵伸手來抓自己衣袖央求自己的張秀兒,‘啪’地一下打掉了張秀兒的手,“想也彆想!”他兜裡那點銀錢可是留著釣趙蓮的餌,為自己的事謀劃的,哪裡來的閒錢去給張秀兒請點妝娘子?

“一次灑灑水的甜頭能學到多少?”張俊兒哼道,“頭一次便宜……嗬!都是這麼個套路。將人領進門,讓人吃一口甜頭,輪到那真正想吃大頭的時候就不給便宜了!”

張秀兒道:“我就學一次,後麵我自己悟。”

“得了吧!”張俊兒聞言翻了翻眼皮,喝道,“在我麵前收了你那狐狸尾巴吧!你那話也就誆騙一番睜眼瞎,揣著明白裝糊塗的爹娘罷了!”

“就一次?”張俊兒笑了,瞥向對麵咬唇的張秀兒,“你什麼嘗甜頭的事憋得住就嘗一次的?”

“那雞蛋啃一口,還想吃都憋不住,一個雞蛋都憋不住的事還指望旁的事能就此打住?早些年我二人想學人開鋪子的事忘了?也是嘗了個甜頭,就憋不住了!”張俊兒搖頭冇好氣道,“你就不是個憋得住的人!不是個能克製的住自己欲望的人!我還不了解你麼?”

“出去玩,旁人兜售珠花,你上手戴戴,戴著戴著就粘上頭摘不下來了,旁人說兩句就將兜裡的銀錢給掏了,從小到大這等事太多了!”張俊兒蹙眉,瞥了眼對麵拿筷箸夾雞腿的張秀兒,目光落到張秀兒透光的指縫,他笑道,“你這雙手漏財的很,從我這裡掏錢的事你彆想了!”

“我還不是為了你?”張秀兒啃了一口雞腿上的肉,顯然這話叫她聽了不高興了,她哼道,“大兄那裡幾時需要人補貼了?爹娘光靠大兄養著也不是不能活。我若嫁的好,嫁個貴人,到時候補貼娘家那大頭不還是進你兜裡?”

“聽起來好似還真是那麼回事,好似是為了我的樣子!”張俊兒伸手,拍了拍手,卻是翻了個白眼,冷哼,“你這話也就騙騙外人,少來騙我!你自己想嫁個貴人過富貴日子,居然還能尋借口為自己貼金的將緣由同目的繞到‘為了我’身上。那麼不要臉,看我不將你這臉皮撕下來瞧瞧裡頭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張秀兒哼了一聲,還想開口,便聽張俊兒又道:“儘說些騙不了我,為自己貼金的謊話也就罷了!重要的是你也不瞧瞧你有那個叫貴人如癡如醉的本事麼?”

“說到底還是生的不夠好看!”張秀兒摸了摸自己的臉,想了想,忍不住對張俊兒道,“先時聽聞大理寺俏廚娘的……還以為同豆腐西施差不多,我好好上上妝也能成這副模樣。直到見了她那人……嘖嘖,難怪那般出名呢!我若是生了她那張臉,想也知曉定是無數貴人追捧,似她娘一般不愁嫁的。”

看著對麵張秀兒對那‘被追捧的第一美人’羨慕不已的模樣,張俊兒道:“所以我若是你,也不花費什麼銀錢在點妝娘子上頭了,即便叫你上了一次那點妝娘子的課,嘴上說是後頭自己悟……你個從小到大翻幾頁書就立刻犯困,心都靜不下來做一道菜的人,哪裡會真的費心思去悟?”張俊兒哼道,“不是嫌累嫌苦嫌麻煩?”

張秀兒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瞪他:“你就不能閉上你這張說話如此難聽的嘴麼?”

有個太了解自己的胞兄也不好!不過……他說的確實是事實,她實在不是那能靜下心來去悟的人。想一張臉生的好看是真的,可如何讓這張臉通過自己的本事變好看於她而言實在不是一件能堅持的下去的事!

若不然,那畫眉的事總可以先在紙上學著畫的,可她畫了兩次就扔了筆,懶得繼續費勁了。

“所以請點妝娘子教你也是白搭的!你這人嫌苦嫌累的,除非有那個大錢每回出門都請點妝娘子替你將妝畫了。”張俊兒笑了兩聲,卻又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又不可能將那妝直接畫在臉上不擦了,總要洗掉的,妝畫的再好,洗完臉上的妝容,那原本的模樣還是要見人的。”

“那我怎麼辦?”張秀兒瞪了眼張俊兒,“如何嫁的了貴人?”

“貴人身邊的夫人也不都是顏色姝麗的,什麼樣的都有。”張俊兒想了想,說道,“要不伉儷情深,一起苦著,打拚過來的,”說到這裡,瞥了眼對麵默不作聲的張秀兒,“你可以去挑一個,然後同他一起白手築起這個家……”

“且不說苦頭少不得要吃了,就說若是冇築起來,失敗了呢?我這苦頭不是白吃了麼?”張秀兒哼道。

張俊兒聞言,又道:“要不便是門當戶對……”

“咱家也就吃飽穿暖,又不是什麼大富之家。”張秀兒搖頭,歎了口氣,嘀咕道,“說到底還是咱們命不夠好,若是托生在富貴家裡就好了!”

張俊兒聞言搖了搖頭,跟著歎道:“老爹老娘對我等不錯,就是人太冇出息了!若是似大兄大嫂那般,我等托生成他兩個的孩子,總要好不少的。當然,若是托生成那大理寺少卿同那俏廚娘的孩子,嘖嘖嘖,那模樣想也不會醜到哪裡去,屆時要什麼有什麼。可惜,我等冇那麼好的命!”

“是啊!”張秀兒無奈道,“這等事……我等也隻能自認倒黴了。”

張俊兒‘嗯’了一聲,繼續說道:“要不,你便去月老那裡求一求,求天上掉下個對你真愛的良人吧!屆時情人眼裡出西施,你什麼樣,他都覺得是西施,喜歡的緊!”

“月老廟前的隊排的也忒長了,那麼多人求,也不見幾個當真嫁了個叫自己全然滿意的夫君或者娶了個自己喜歡的不得了的夫人的。”張秀兒歎道,“都是吵吵鬨鬨的過一輩子。可見這月老清高的很,不愛搭理尋常人。”

“人人都想摘高果,哪裡來的那麼多高果給你摘?”張俊兒搖頭,低頭繼續咬了一口口中的燒雞,嘀咕道,“叫月老變戲法給你變出一堆高果來麼?”

對麵的張秀兒聽罷嘖了嘖嘴,試探著問道:“要不,試試去拜狐仙?”她說著,看對麵的張俊兒停下了吃燒雞的動作,說道,“求個靈驗的,口碑好些的狐仙娘娘。”

張俊兒默了默,鬼使神差的來了一句:“如今長安城裡最靈驗的狐仙還要屬劉家村那位四分五裂的吧!”

好好的商量桃花之事,提這麼血腥的要人命的狐仙觸黴頭做什麼?張秀兒瞪了他一眼,罵了一句‘說的什麼笑話’之後說道:“我是想求神仙賜姻緣!”

“院子裡趙蓮不就供著一尊神仙?”張俊兒又道。

“那正兒八經的神仙觀音娘娘保佑個心安還成,可若當真想要做某些事了……正神的回應總是冇有那般快的。”張秀兒歎了口氣,說道,“似月老廟前的一般,真將這等事寄托在月老身上,嘖嘖嘖,我是不敢賭的。”

“你將正兒八經月老廟前求姻緣的說成賭?”張俊兒聞言,挑眉,瞥了眼張秀兒,挨了張秀兒一腳之後,他痛的邊‘嘶’氣,邊道,“這話說出去仔細被信徒堵了將你一頓胖揍!”

“那我下回不說了。”張秀兒捂了捂嘴,卻還是忍不住道,“或許真如大兄說的那般,正神這裡其實是不喜歡,也不太縱容人走捷徑的。既如此,那月老又怎會輕易回應我所求?多半不會搭理我的!”

張俊兒瞥了她一眼,想了想,道:“我覺得你要尋貴人要麼去求個傳說中可遇不可求的‘真愛’,要麼得另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