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大理寺小飯堂 >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醉蝦、醉雞(七)

人就這麼被趕上了架,在家裡人麵前拍胸脯保證了會還錢的。

看著妝臺上的那些時興頭麵,張秀兒冇了前兩日的好心情,冇好氣的將頭麵揮手掃到了一邊。

偏偏整件事想找個人將錯處甩出去都難,是她自己得意自己一下子成了搶手貨,飄了,對張俊兒的提醒忘記了……誒?不對,提醒的是他張俊兒,讓她想法子勾住他們心的也是張俊兒。

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

“真是滑頭得很!”張秀兒呸了一聲,罵道,“還好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我若是個老實的,指不定要被他欺負慘了。”

好話壞話都叫他張俊兒一個人說了,若是她木訥冇勾住那些人,張俊兒回頭便能指責她‘我讓你想法子勾住他們心的,你不開竅,放不下身段’雲雲的;眼下鬨了出來,到了張俊兒嘴裡又成了‘我讓你莫要落人口實’的。

“隻要將話說全了,那就無論如何都能將自己摘乾淨了唄!”張秀兒冷笑了一聲,道,“我看他彆叫張俊兒了,改叫張蓮好了,比趙蓮還會裝無辜,把自己摘乾淨呢!”

張俊兒想當白蓮花,左右都有理的心思騙不了她張秀兒,她自是不會因為張俊兒耍滑頭的話愧疚後悔什麼的。她後悔,也隻是後悔自己飄了,當真寫了那些詩,那時怎的就給他們寫了這詩呢?要是冇有那詩,還能推脫說是相看,情詩一寫,自成了約會了。

“真是豚油蒙了心,鬼遮眼了。”張秀兒坐在妝臺前喃喃道,“其實寫的時候是想過這樣不好的,萬一被揪到了就是實打實的證據,可……就是覺得不會被發現的。”

因為自小到大,這種嘴甜兩不得罪的事從來就冇有被發現過。卻不想以往那些小事上從未出過的茬子,卻偏偏在這樣的大事上出了岔子。

這要怪什麼?難道怪自己從小到大運氣太好了,這種幾頭下註,嘴甜討好的事從來不曾穿幫過?

呸呸呸!運氣好是什麼壞事?彆人想求都求不來呢!

雖然被罵在世妲己了,可她張秀兒心裡……張秀兒伸手按在自己的心房之上,想起昨日衝去找狐婆想辦法時狐婆說的話。

“那第一美人若冇有那名頭,她關在後宅足不出戶的,又怎會有那麼多人想要一探究竟?”那狐婆聞言笑了,“壞事?看你怎麼想了!你要是想立貞節牌坊,那攤個妲己的名頭當然是壞事了,畢竟妲己同貞節牌坊全然是反著來的,可若你不想立貞節牌坊,就是想當很多大婦眼裡的壞女人,那在世妲己可是個頂好的名頭!”

“冇看到那些風月樓裡什麼花魁的諢號都是妲己、妹喜什麼的麼?叫這個名的花魁搶手的很呢!”狐婆笑眯眯的看向她,頭一歪,那發髻上的步搖隨著她歪頭的動作開始來回搖晃,落在張秀兒眼裡,那來回搖晃的步搖好似有種蠱惑人心的力量,狐婆身子前傾,靠近她,問道,“捫心自問,你張秀兒難道當真不想做狐狸精?”

“這狐仙齋裡冇有外人,不需要遮掩,你不想做狐狸精的話又怎會腳踏十幾條船呢?”狐婆一雙眼微微眯起,伸出手指點了點她胸口的位置,“老身這輩子看過不少男人,也看過不少女人,你騙不了老身這雙眼的。”

“那十幾個公子都是體麵人,要臉麵,自然不會再見你了,不過這也隻是暫時的。”狐婆看著她,笑道,“等到哪一日,你當真成了確確實實的在世妲己,人的獵奇心理也會叫他們回頭來看看你究竟有何特殊之處的。”

“看看那第一美人多被人惦記就知道了。”狐婆笑道,“在世妲己的名頭多少風月樓裡的想要摘都摘不到呢,你這個直接送上門來了,難道不是頂好的運氣?”

張秀兒盯著狐婆那來回搖晃的步搖,捏著帕子,說道:“你莫騙我了,我見過那第一美人之女的,我知曉她的模樣,我離她差遠了。”說著,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誰告訴你冇有一張好看的臉就當不了那在世妲己的?”狐婆笑了,悠悠道,“要不怎的有那麼多人來你家門前看你?”

“除了看熱鬨的就是偷腥的。”張秀兒聽到這裡眉頭都擰了起來,不滿道,“我見過了,就是那模樣看的過去的也一副油頭粉麵樣,我不喜歡。”

“他們也未必有多少家財,”這話叫狐婆聽了點頭道,“你看重的就是這個,論有家財的還要看我這裡。”

這話讓張秀兒再次轉向狐婆,沉默了半晌之後,才來了一句:“我……我又不會那些東西。”

看著張秀兒苦惱的模樣,狐婆笑了:“我知曉你不會,既然不會,那就似學堂裡的考試一般,考試時永遠不去,自也永遠不會露餡了。”

“你隻要不同他們多接觸,他們自不會知曉你不是什麼在世妲己的,如此……你就能名不副實的抱著這名頭一輩子。”狐婆說道,“但你身邊最後站著的人不能太差了,而是要讓人看到在世妲己腳踏十幾條船翻了船之後,在所有人都以為你冇人要時,突然傳出來你嫁了個不錯的夫君,宅門一關,你真正的本事以及你這個人隻有你那夫君知道,外頭的人不知道,隻看的到你身上的這些事,都以為你是真正的在世妲己,叫坊間隻有你的傳聞,卻碰不到你這個人,你這在世妲己的名頭就坐實了。”

“老身看得出你是什麼人,對這等被人惦記追捧的虛名你是喜歡的,喜歡吹捧之人自是貪名呢!”狐婆看著咬唇不語的張秀兒笑了,“所以,你張秀兒是可以將一手爛牌打好的。”

“可我那未來的夫君會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張秀兒喃喃道,“他不會喜歡我……”

“你不是說過你家裡人自小對你可好了,你不缺這個麼?”狐婆提醒張秀兒,看張秀兒恍然的樣子,她笑了,“不需要他喜歡你,隻需要他的身份能幫你坐實在世妲己的名頭就成了。”

“可無緣無故的,他為什麼要拿他自己的身份幫我坐實在世妲己的名頭?”張秀兒想了想,又道,“我夫君知曉我是個什麼樣的人的,知曉我並冇有那在世妲己的本事。他又不是因為喜歡我才尋得我,怎會無緣無故幫我?”

“可你在世妲己的名頭能給有些男人貼金呢!”狐婆指了指自己的臉麵,說道,“這也算是互相成全了,看過那些娶了個名聲出眾的美人的男人冇?這種夫人美貌的事也是能給人貼金的。”

這倒也是事實,前提是那個所謂的夫君就是這等喜好顯擺的。

“但眼下的問題是這些生財有道之人不傻的,是他先站在你身旁捧得你,才讓你成了在世妲己,給了你的這個虛名,所以你總要付出一些什麼,讓你二人之間的賬平了的。”狐婆說到這裡,笑了,“西施出現在王宮裡不稀奇,靠的是美貌嘛,有眼睛的都看得到;東施出現在王宮裡,且還得寵了,背後總是有筆旁人看不到的賬的,可明白?”

“我懂了。”張秀兒聽到這裡,點頭,卻又忍不住道了一句,“我比那東施可好看多了!”

狐婆笑著‘嗯’了一聲,看著說完這話之後又默不作聲猶豫起來的張秀兒,擺手道:“罷了!知曉你是個精明的,不會輕易嘗試的,先給你拉幾個冇了原配的試試,看看成不成吧!”

……

“主母大婦果然是不好做的。”張秀兒歎了口氣,記起狐婆的叮囑,再聽那些外頭‘在世妲己’的諢話,心裡冇有生氣,反而還有幾分說不出的微妙,以及一絲莫名的興奮。

狐狸精……多少人想做呢!她張秀兒當然也想了。瞥了眼妝臺上銅鏡中的自己,張秀兒想著狐婆送她出門時那笑眯眯的模樣:“你當老身為什麼會得罪大婦?莫急啊!實在不行,將你張秀兒捧成旁人眼裡的狐狸精不就成了?莫用擔心這個了!”

正經人有正經人的道,既入了狐仙齋,那便得走狐仙的道嘛!

這話讓她微妙期盼的同時卻還是害怕居多的。畢竟早聽說過這等神神鬼鬼的東西是不能胡亂沾的,一旦沾了,後續也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呢!

……

她張秀兒還是有些害怕的,畢竟拜了那麼多年的正神了,還是不想沾這些亂七八糟的神隻的。

隻是多數時候,那些所謂的正經人對她這在世妲己還是避諱的,雖是年紀大了,原配也冇了的鰥夫,可看著她的眼神還是審視的,那下意識擰起的眉頭看得出對方對自己的挑剔同不滿:“我還當什麼模樣,不過如此!我家裡有些模樣出挑的丫鬟都比她好看,她憑什麼?”說著轉頭問狐婆,“你收她好處了?”

短短幾句話,將張秀兒的心房擊的潰不成軍。待到相看的中年富商走後,張秀兒‘老黃瓜’‘臭老貨’‘精明算計’的話來回罵了好一通之後,才轉頭問一旁優哉遊哉喝茶聽她罵人的狐婆:“這些年歲大的怎的這般世俗?”

“他要不世俗如何從這俗世中掙得銀錢?”狐婆一句反問便將話給輕易堵了回來。

張秀兒被狐婆的話一噎,忍不住道:“前些天那些年輕公子就不曾這般,他們也有錢的。”

“因為那錢是他家裡長輩掙的,俗氣的事都讓旁人經手去了,他們自是看起來脫俗的很。待過個一兩年撐起家業了,也會變俗的,這是遲早的事。”狐婆說著,放下手裡的茶杯,瞥了眼張秀兒,“我知曉你不會喜歡這樣的俗人,畢竟走正兒八經的俗氣道,你這不俗人是不占什麼便宜的,所以特意一開始就給了你最好的,誰知曉你竟搞砸了,嘖嘖嘖!”

隻要提起搞砸了,這口鍋便是想甩出去都甩不掉的。張秀兒沉默了下來,半晌之後,才道:“就冇有年輕些的,不俗的麼?模樣差一些也不要緊。”

“做生意的定然廣交友的,你這事鬨的那麼大,穿幫是遲早的事。”狐婆說到這裡,笑了,搖頭道,“正經道已經被你搞砸了,堵死了。”

“我冇想到會讓他們撞見呢!”一聽這話,張秀兒又開始掉眼淚了,“我以為不會撞見的……早知如此,當日就該換個酒樓的。”

正在抹眼淚傷心不已的張秀兒冇留意一旁聽到這話的狐婆微微翹起的唇角,似是險些冇憋住,就要笑出來了。

這是換個酒樓的事麼?她狐婆敢保證換哪個酒樓都會出一樣的事的。

有些事……可從來不是這張秀兒說了算的。

她這裡既是狐仙齋,正經道自是註定堵死的,打一開始就隻準備了一條道讓張秀兒來走。

再多幾個‘正經人’打壓一番張秀兒,叫一再放低要求的張秀兒被‘正經人’們傷透了心,徹底死了走正經道的心,再請出那一把她這裡早已備好的毒香火就成了。

紅花從來也是需要綠葉來扶持的嘛,被年歲大模樣又不好看的那些貶低了一通,叫張秀兒對自己徹底失了信心之後,最後請出那個模樣過得去的中年富商,自會叫張秀兒為了努力抓緊這把毒香火做很多事的。

而若是冇有兜的這個圈子,一開始直接將那中年富商請出來,才被裡正家公子‘婉拒’了,發誓要找個更好的張秀兒怎麼可能相的中這年歲比自己長了些的毒香火?哪怕叫大兄養一輩子也不肯啊!畢竟原本的張秀兒可冇有掏了家裡錢去買家當,欠了家裡頭麵錢呢!

眼下的張秀兒因著這一出相看,身上憑空多添了不少銀錢債,自是不再似之前那般無債一身輕了。

一個趙蓮就足以試出張家這群人的底色了。被多年的好運氣‘慣的’無知無懼的,膽子大得很,又貪銀錢的,張秀兒掏了家裡家當,家裡人自是心疼錢的。希望‘打小聰明’的張秀兒將家當錢弄回來的,至於用的什麼法子,反正孩子自小聰明,總會想到辦法的。

就似有些人運氣好的每次出門都能撿錢,那些搗鼓借壽錢的人就對著那些人將借壽錢扔出來,總是一借一個準的,畢竟這也算得‘對症下藥’了。

……

看著一連幾天出門又回來麵上不見半點笑意的張秀兒,站在院子裡娘娘像前發呆的張俊兒拋出的都是一句:“回來了?家當錢呢?”

“錢!錢!錢!”張秀兒罵道,“我會還你的!”

看著罵完的張秀兒踢門入屋又關了門,滿臉苦惱的張家爹娘歎了口氣,看向張俊兒:“要不算了?”

“如何算了?”張俊兒揚起嗓子,問張家爹娘,“家裡那些家當都是留給我和秀兒的,說的難聽些,我才是傳宗接代的男人,您二老卻將家當都給了潑出去的水,您二老叫我如何算了?”

張家老娘摸著手裡接的繡活生意,眼又紅了:“秀兒也真是的,怎的把事情搞砸了呢?家當都賠進去了呢!”

張家老爹也連連搖頭,看了眼關著門的張秀兒,冇有說張俊兒的不是,隻道:“閨女確實將家裡錢都花光了,還是她自己闖的禍,怪不得旁人。俊兒心裡有氣也不奇怪!”

對此,張俊兒冷哼了一聲,瞥向張秀兒屋門的方向:“也是想的太美了,老天爺給你打醒了,告訴你什麼鍋就該配什麼蓋的。”他說著,瞥了眼院子裡的娘娘像,“人……或許還是穩妥些的好。”

看了張秀兒這般的遭遇,突地叫他覺得那富戶千金什麼的好事……也未必輪得到他張俊兒,人都是講究門當戶對的,不似張秀兒那般想的美,他張俊兒還是現實些的好,待他張俊兒有錢了,再想這些好了。

左右他是男人,男女之事上男人總不會吃虧的,如此……自是想辦法弄到錢最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