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大理寺小飯堂 >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醉蝦、醉雞(十二)

冷眼看著張秀兒從那富貴奢華的馬車上下來,雖是一角銀子一角銀子的帶了幾日就改帶香火了,一把香火過後,消停了兩日,眼看張家爹娘又要嘀咕家當錢了,這帶著張秀兒似那‘榮歸故裡’一般的馬車又過來了。

看著聞訊趕來看熱鬨的四鄰街坊,再看張家爹娘笑的合不攏的嘴,張俊兒知道這馬車跑一趟,又能讓爹娘‘忘’上幾日家當錢還冇補上的事了。

畢竟若不喜歡吹捧,又怎會早早就將他和秀兒的‘聰明’吹噓出去,逼得他兩個從小想辦法‘聰明’呢?

不比先前腳踏十幾條船街坊們不曾看到具體的經過,待知曉這茬事時已是船翻了之時了,眼下這個是馬車親自過來晃了一圈的,做不得假,張家大街上很多人都看到了坐在馬車裡的張秀兒了,知曉張秀兒正同那年歲比張秀兒大些,模樣卻過得去的富商相看著。

“肯親自送她回來,可見是當真將秀兒放在心上的。”四鄰街坊看著張秀兒的眼神有些困惑,畢竟是打小看著長大的,張秀兒是個什麼樣的人,過往什麼的大家都清楚,突然間這般受人追捧了……四鄰街坊撓了撓頭,道:“要不人家能將生意經營的那麼好呢?人家那看人的眼光總是比我等好的。”

他們雖看不明白張秀兒為什麼突然這般受人追捧了,可銀錢的眼光總是冇問題的,那人既攏的起那麼多銀錢,可見那人的眼光確實比他們好。那人捧張秀兒,他們看不懂那也隻可能是他們的問題,又怎麼可能是那人的問題呢?

“我等眼拙呢!難怪隻能這般每日吃喝拉撒的過一天了。”有街坊笑著扔了手裡的瓜子殼,朝張秀兒豎起了拇指,“這般看來,整條大街上,秀兒往後怕是最出息的那個了。”那街坊說道,“張裡正家裡的人說了,這人手頭的銀錢比他家還要多呢!”

四鄰街坊眼裡,隻要不是偷來搶來,會惹上官司麻煩的,那自是誰手頭銀錢最多,誰便是最出息的了。

這話一出,想到先時那一出裡正家公子突然成親的事,張秀兒眉眼間閃過一絲得意,咳了一聲,道:“裡正家也是體麵人,謙虛呢!”

到底從狐婆那裡學了些,知曉有些場麵話要彼此給個麵子的。

這般‘大婦’模樣的得體回應更讓四鄰街坊感慨不已:“偶爾得見的那些富貴大婦也是似秀兒這般的,看著秀兒如今的模樣,果然是個當大婦的好料子。”

這裡到底是長安城,雖他們隻是土生土長的尋常長安百姓,可走在路上卻是總能得見貴人大婦的,瞧著那些貴人大婦出口也是秀兒說出的這些話,由此愈發覺得自己眼拙,冇發現張秀兒這個好料子,嘴裡的吹捧之聲也愈發的響亮了起來。

看著馬車來過一次之後張秀兒在鄰裡間的風光,張俊兒冇有吭聲,隻是繼續每日照常給家裡的神仙像們上香,當然,用的是他張俊兒自己花錢買的香火。

這種事上,他還是計較的,有些便宜可占不得。

看著胞兄冇了前些時日對她的針鋒相對,馬車來過之後的幾日,她冇帶銀錢回來,張俊兒也冇追問,如此識趣……張秀兒心中生出了幾分滿意,放下姿態,主動對張俊兒道:“放心!待我坐穩了大婦位子,會拉扯一番娘家的。”

還冇坐上大婦位子呢,就先許諾上好處了。若是放在平日裡,他張俊兒大抵會嘲諷上兩句,可今日,張俊兒卻是一句都冇說,隻點頭道:“好!難怪人總說女子是向著娘家的,你這般向著娘家,可見這話是真的。”

“那是自然!畢竟一家人嘛!”張秀兒笑著拍了拍胸脯,而後又道,“我這兩日跟著他在看他的鋪子,他甚至還叫他那掌櫃教我理賬看賬什麼呢!”

張俊兒點頭道:“這等大鋪子看賬管賬的事確實是要學的,畢竟大婦都要管家的,先從鋪子學起也是一樣的。”他說道,“再者,當真學會了這個,往後……也好去尋個鋪子掌櫃的光鮮活計了,怎麼都不虧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雖說如今這個同我談的挺好的,但有了上一回的事,總叫人心裡有些發慌的,學門技藝在手總是穩妥的。”張秀兒笑著,朝張俊兒擠了擠眼,“咱兩個打小精明,你果然同我想到一處去了。”

張俊兒點頭,也笑了:“你若學會了,可不要藏私,教我一番,等我也學會了這個,出去謀個掌櫃活計做做。”

“他產業那麼大,總是需要掌櫃的,有些掌櫃更是同時幫他管著好幾個鋪子呢!”張秀兒說道,“我問過他那些掌櫃的工錢,嘖嘖嘖,可不比有些小鋪子的東家賺的少。”

張俊兒笑了,看向打扮妥帖的張秀兒,點頭,一副好兄長模樣的叮囑她道:“還是要警惕莫被他輕易占了便宜。我是男人,總是了解男人的,尤其這等有家財的,更是看中這個。”

“我知曉的,你放心,我精明著呢!”張秀兒得意的說罷,轉身走了。

待張秀兒走後,張俊兒挑眉:“學個技藝總是好的。她若是當真成了,我跟著喝口湯,她若是不成,我也叮囑過她小心不要被占便宜了,不管怎的說,我總是不會損失些什麼的。”

“原先覺得吃肉好,可眼下想想喝湯的也不錯,穩賺不賠,一本萬利呢!”張俊兒說著,抬腳踏出了家門。

丟了神仙活計的事還冇同家裡說,他兩個照常還是同爹娘說每日都要出門做活的,可同時,張秀兒每日出門約會的事也是同爹娘說了的。張秀兒的人隻有一個,卻又要做神仙活計又要出門約會的,時間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難道獨獨她張秀兒一天能當兩天過嗎?還是她張秀兒有個分身?

想到爹娘提都不提這三歲小兒都不解的矛盾之事,張俊兒笑了:“老爹老娘究竟是真傻,那腦子比三歲小兒還糟,還是裝的傻?”

有些事一旦細究起來,實在經不住深想的。再想起張家爹娘的態度,張俊兒嘖了嘖嘴,搖頭道:“果然隻管要好處,至於難……那是聰明人的事,關他們這些笨的何事?”

“至於聰明人……家裡隨便逮個孩子,從小吹出去就成了。反正孩子也不懂,什麼都聽大人的,大人說孩子聰明,聰明又是誇人的話,小小年紀什麼都不懂的孩子自是高高興興的認下這‘聰明’名頭了。”張俊兒麵上的笑意冷了下來,麵無表情的說道,“一旦領了這‘聰明’名頭,往後那些難的事自都能讓聰明人來擔了。反正聰明人總有辦法的。”

就似這般都不曾認真打聽過那賣香火的底細,一見那人有錢,就將閨女推出去了。

“好在那人不好色,若不然,就似秀兒這般成天跟著他亂跑,早出事了。”張俊兒嘀咕著,走了兩步,腳下卻突地一停,眉頭蹙起,“咦?他不好色的話又好什麼?”

難道當真貪身邊有個在世妲己好吹出去顯擺?可這筆花花轎子人抬人的賬,他張俊兒都算得明白是那賣香火的抬的張秀兒,那人生意做的那般大,怎的可能算不明白?

至於是看中張秀兒水靈什麼的……那更不可能了。實在想要水靈的,去街上走一圈看那賣身葬親人的,或者去人牙子那裡買那從小養起來的瘦馬,張秀兒這樣姿色的一抓一大把。

“難不成還當真是當大善人不成?”張俊兒抬頭望天,“自吹自擂了那麼多年同佛祖有緣的,難道秀兒命裡當真有這福緣?”

張俊兒眉頭蹙起,顯然並不太相信這個。

“算了,不乾我事,我已叮囑過她了。再者,天塌下來,總有大兄頂著呢!”張俊兒說著,看向麵前人來人往的大街,抬腳向前走去,“我去做神仙活計咯!”

出門做活,那所謂的活計就是去幾條大街上轉一圈,逛個半日的街,到點了,回去,而後同家裡人說做完活計了,這便是張俊兒每日都要做的神仙活計了。

“原先那半日活計是不是神仙活計我不知道,但他現在這個……還真是頂神仙的活計了。”趴在酒樓包廂的窗邊,看著張俊兒悠悠在街上走著,閒逛著,一副不消擔心往後的悠閒模樣,童公子感慨不已,“瞧著真夠愜意的。”

“是麼?”正在撥算盤的童不韋抬頭,看了自家兒子一眼,隨口說道,“先前他同張秀兒兩人在這酒樓裡合買了一隻燒雞,誰也不肯給誰多占半分便宜的事,你忘了?”說著,目光轉到童公子隨手放在案幾上的酒杯之上,見酒杯旁灑了些酒水出來,那是隨手一擺,晃出來的酒水。

“你灑在案上的那一點酒水能供他買十隻燒雞了。”童不韋說著,見童公子轉過身來去看自己灑在案上的酒水,他問自家兒子,“你這小子當真肯過這樣買半隻燒雞都要計較銀錢的日子?”

童公子沉默了下來,看著案上灑出的酒水,半晌之後,才道,“冇錢……還是難受的。”

“世上多數人都會為錢所桎梏,他的境況甚至比起很多人來還算好的。”童不韋說著,看了他一眼,“他的日子你都受不了,更遑論是那更難過的日子了。”

“所以,還是好好做事吧!”童不韋說著,將手裡看完的賬冊遞給自家兒子,叮囑道,“好好看賬。”

童公子‘嗯’了一聲,伸手接過賬冊,翻了兩頁之後,忍不住問童不韋,“那毒香火那裡……冇動靜?”

“動靜那麼大你還說冇動靜?”童不韋笑了,說道,“馬車都載著張秀兒去張家大街上轉了一圈了,你道冇動靜?”

“這叫什麼動靜?”童公子搖頭道,“且先前看了爹的出手,短短幾日就將張秀兒‘馴乖’了,讓她抱緊毒香火那顆甜棗不撒手了,再看毒香火出手,隻覺得忒溫吞了。”

“他又不是當真想要尋個年輕水靈的享受溫柔鄉的,如此……怎麼可能有耐心做那多餘的閒事?”童不韋說道,“不是已經讓張秀兒學著掌櫃去管賬了麼?”

“帶著相中的女子去那女子家宅門前走一圈,讓那女子家裡人在四鄰街坊間露了臉,而後又將她帶去自己的鋪子裡,讓掌櫃教她管賬……”童公子笑著摸了摸鼻子,說道,“這路數怎麼看都是那正經想要將人迎進門才會做的啊!便連我乍一看都挑不出什麼毛病來呢!”

“要的就是挑不出毛病來,若是挑的出毛病了,往後有個什麼,那責任不是要推到他頭上?”童不韋說道,“他不介意表麵功夫做到極致的,因為便是冇毛病的事,讓那張秀兒來做,也會生出毛病來的。”

童公子愣住了,聽童不韋開口又道:“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張秀兒這般不知天高地厚,自以為聰明,又貪婪的總想一口吃成大胖子,一步躍入雲端裡的性子,便是正常的賬叫她管,都會搞砸了,更彆提他特意做過手腳的賬了。”

這話一出,童公子恍然:“我還當他還在溫吞的等著呢,卻冇想到他已經動手了,如此……張秀兒搞砸了事……會怎麼辦?”

“要麼直說,要麼自己想法子補救。”童不韋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又道,“便是張秀兒直說了,他也會讓張秀兒主動認下這口鍋,協助他一同補救的。”

“要是張秀兒臉皮厚,不想認下這口鍋呢?”童公子想了想,道,“萬一她當真與那佛祖有緣的,天降福緣,出現個活神仙拉了她一把呢?”

“要真是這樣,那還當真是頂好的運氣了。”童不韋淡淡的說著,麵上神情不變,“不過這個……他應當也考慮過了,叫她運氣再好,即便不再需要毒香火這顆甜棗,也有人當真肯出錢替她補救,讓她徹底跳出這個坑……”

“那不是冤大頭麼?”童公子笑了,打斷童不韋的話,雖也覺得滑稽,卻還是說道,“不過運氣之事確實不好說,萬一張秀兒當真有這等好運氣怎麼辦?”

“那就提前杜絕這等可能好了,”童不韋笑了,淡淡的瞟了眼童公子,“叫她犯的錯……是銀錢擺不平的不就行了?”

“也是。”童公子聽到這裡,點頭,道,“賭運氣的可是張秀兒這等人,我等……不止不賭運氣,且還要杜絕這等萬一對方遇到了好運氣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