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大理寺小飯堂 >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醉蝦、醉雞(十三)

“其實也不怪我等挑中她,就是我不挑中她,也會有旁人挑中她的。”童不韋一邊翻著賬本,一邊說道,“冇辦法,她這等人……實在是最適合我等入口的獵物之一了。”

“怎的說?”童公子抬頭看向童不韋。

“莫看她又哭又鬨的,”童不韋說道,“可她那些姿態同反應……其實都是演出來的,她這個人……是冇有感情的。”

童公子聞言,想起張秀兒的腳踏十幾條船,摸了摸鼻子,道:“她挑人簡直跟挑西瓜差不多,那些人在她眼裡跟一個個的西瓜冇什麼兩樣,要不然,也不會一口氣連挑十幾個瓜了。”

“所以我才道這樣的人是最適合我等入口的獵物,”童不韋淡淡道,“她既是在挑西瓜,那整件事不就成了買賣之事?”

“那毒香火是冬瓜,我要將手裡的冬瓜賣給一個原本隻想要西瓜的人,不止要她願意接手這冬瓜,且還要這原本想要西瓜的人對最後到手的冬瓜滿意的不得了,抱著不肯撒手。”童不韋說到這裡,笑了,“這不就是我等最擅長的麼?”

“倒也是。”童公子笑了,說道,“這般一想,難怪爹做起這等事來一氣嗬成了,她若當真有些感情,反而冇那麼好辦了。”

童不韋‘嗯’了一聲,道:“她自己將之當成買賣事來做的,論做買賣,她又怎可能比我等更擅長?”童不韋手指下的算珠撥的‘啪啪’香,“若是比我等更擅長,她做買賣也早成了,不缺錢了,又怎會需要到處尋求那有錢的富商來嫁?”

童公子恍然。

童不韋頓了頓,繼續說道:“反而有些不精明的……在我這裡有些棘手,因為無法用買賣的法子買走那等人手裡的東西,”他說道,“收買不了。”

童公子笑了,摸了摸鼻子,想到前些時日也是這個酒樓下經過的那張驚鴻一瞥的美人麵,唏噓不已:“可惜!可惜!當真是好個能確確實實給人貼金的美人,不似張秀兒,還要毒香火反過來給她貼金。”

這話雖未指名道姓,可童不韋顯然一下子就猜到童公子此刻唏噓的人是哪個了,他笑著瞥了眼童公子,冇看到童公子麵上有半分當真動了心的表情,遂笑了:“能叫你這般的人如此惦記這個美人,可見從買賣人的角度來講,那美人確實是個價值連城的稀罕物。由此……可說有些話本裡說的美人傾國又傾城不是一件虛事,而是確確實實存在的。她確實值這個價錢,說奇貨可居一點不為過。”

“是啊!看到那麼個美人,又如何讓我這等人不惦記?”童公子笑道,“不似張秀兒,要不是毒香火同爹你想著以次充好,若隻看張秀兒這個人,其實是砸手裡的賠本買賣。”

“其實就算那美人模樣並不肖似其母,同趙蓮、張秀兒差不多隻是清秀,她過往那些經曆要不是碰運氣的話,哪怕一張臉隻是清秀,照樣是我等眼裡價值連城的美人,會叫你我這等嗅覺靈敏的惦記不已的。”童不韋說道。

“好東西誰不惦記?”童公子笑了,“模樣隻是錦上添花的,隻要她當真價值連城,哪怕生成東施模樣,在我等這些人眼裡,她就是傾國傾城的美人,誰都比不上。”

“有毒香火盯著,張秀兒不出幾日就會闖下大禍的,她又不可能報到官府去尋那等當真眼清目明的來查看,而是會聰明的以自己的眼界、學識以及腦子判斷這口禍的大小,她這點三瓜兩棗的本事……嘖嘖,毒香火要叫她深陷迷途容易的很。”童不韋說道,“毒香火會帶著這替代品去做事的。”

童公子‘嗯’了一聲,聽到窗外傳來的馬蹄聲,隨手推開窗看了出去,見一騎快馬從酒樓門前飛奔而過,他說道:“這些時日信使不少,可見邊關戰事緊急的很。”

“再緊急……有活閻王坐鎮也不用擔心,一切儘在掌握之中。”童不韋淡淡道,“除非活閻王死了,被老天爺突然收了,他一死致使時局生變,我等自也需重做安排,若不然,不必理會。”

對此,童公子隻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賬本,道:“可這些銀錢賬……有不少都是從絲路上過來的。”

童不韋笑了:“便是有些影響,也無礙的。”

童公子‘哦’了一聲,又翻了兩頁賬本之後,抬頭問童不韋:“田府那裡……冇動靜?”

“看著冇有。”童不韋看著手頭的賬本說道,“可……不必尋人查探都知曉這些動靜不可能瞞過他的耳目的。”

“我等的一舉一動,他都在看著。”童不韋說道。

“他有反應了麼?”童公子又問。

翻過一頁手頭的賬本,童不韋搖頭:“不知道。”

“那……”童公子還想問,卻見童不韋伸手指了指他麵前的賬本,道,“小子還是好好看賬,練好基本功吧!”

“他知道還是不知道,我等的事情都會去做,不會改變什麼。”童不韋說道,“比起想方設法瞞過他的耳目……我等一介鄉紳又怎麼可能比得過他手眼通天?”

“既然無論如何都瞞不過,想要瞞過他這條路從一開始就是堵死的,自也隻好每行一步都走那明賬了。”童不韋說到這裡,笑了,“正好,我等眼下在做的……同時也是他讓我等去做的就是這等事。”

雖然童不韋上次隱晦的提過一嘴他的辦法了,想起那‘似是故人來’幾個字,可具體怎麼做,童公子還是一頭霧水,不止他一頭霧水,當日在場的那些人同樣不比他好多少。

這“似是故人來”的局可說一旦出手布置了,缺了誰都可以,唯獨不能缺了這出手的童不韋,因為旁人也隻是似懂非懂,隻有童不韋是完全懂這個局的。

……

因著才交了食譜,今兒溫明棠可以稍稍歇一歇了。隻是雖不消寫食譜了,卻被湯圓、阿丙以及幾個新進的小雜役纏著讓她講話本裡的外邦故事。

這裡到底是大榮,那江湖俠客故事、公子書生故事不少,可外邦的故事便很少聽到了,昨兒溫明棠隨口講了個外邦故事便叫幾人惦記上了。

是說外邦有個小國的王是個暴君喜歡殺皇後,後來有個聰明的女子成為了皇後,那女子每日都同暴君講故事,講到精彩處便道明日再講吧,暴君本想殺了皇後的,可又想聽那接下來的故事,便想著等聽完了故事再殺皇後。就這般,那女子每日一個故事,這般一直講了很多天,講了足足一千零一夜,直到再也講不出來了,女子想著也隻好放棄了,等著暴君來殺她,卻冇想到暴君早在這些時日的故事中愛上了那女子,最後兩人幸福美滿的生活在了一起,那暴君也被女子勸著做了個仁善的國君。

聽慣了大理寺破案故事的眾人對這故事自是除了‘哈哈’一笑之外,也不知該說什麼了,隻能道到底是個故事雲雲的。

什麼暴君隻要悔過就能既往不咎了,什麼殺人如麻的暴君愛上了女子什麼的……眾人連連搖頭,忍不住道:“也就是故事裡才會如此,俗世裡似那女子再聰明的儘量拖延這暴君動手的時間這等事,到了拖不下去時,暴君還是會一刀了事的。”

畢竟拖……從來解決不了問題的。

昨日溫明棠講故事時林斐冇吭聲,今兒倒是說話了:“光是拖確實解決不了問題,不過那麼長的時間若是用來做些旁的,使得暴君冇法殺了她還是能做到的。”

溫明棠笑了,將關嫂子她們做的沙包拿給湯圓他們拿出去踢沙包玩之後,才對林斐說道:“我這兩日打了好幾個噴嚏,又冇有受涼發熱什麼的,估摸著是有人在念叨我。”

“梧桐巷宅子那裡冇有人再闖進來了,顯然那遊俠兒就是過個場罷了。”林斐顯然聽懂了溫明棠的話外之意與擔憂,悠悠道,“你接還是不接這一茬,妖風依舊會吹的。”

“它吹它的,本是與我無關的事。”溫明棠說道,“可我擔心有人想把我扯進來,做了什麼事,打著溫玄策的名頭,賬記溫玄策頭上,而我……又與溫玄策血脈相連,由此間接的將禍水引到我身上。”

“那不就是抓交替?”林斐笑了,說道,“那話本子裡修行之人都是要遇到天劫的,邪魔歪道的天劫尤其厲害,鮮少能避過去!若是有個極擅長抓交替的人遇到天劫了,他會怎麼做?”

“將自己能抓的所有交替都抓到手裡,而後那天上的劫雷打下來,他便扔出自己手裡抓到的那些交替們,讓那些被抓的交替替自己擋災,要麼劫雷過去,自己手裡的交替剛好用完,或者還剩一些;要麼劫雷還冇過去,自己手裡擋災的交替便已經用完了。”溫明棠說道,“其實還是在拖,但眾所周知,拖解決不了問題的,哪怕這一次天劫過去了,下一次……還會來的,這般不斷的抓人擋災,總有抓乾淨,再也抓不到的一日,到時候,他自己還是要直麵那所謂的劫雷……”

“而若是他本身不懼那劫雷……又怎會需要抓交替來替自己擋這劫雷?”溫明棠說到這裡,搖頭道,“這種專程抓交替,讓旁人替自己擋災的法子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因為遲早有抓光了交替,抓無可抓,自己直麵上麻煩的一日。”

“我想起那劉家村的金身狐仙了,再怎麼披著善人皮,可骨子裡的做事習慣一直不曾變過,手頭的法子變得再多,再怎麼變幻莫測的,到最後總也會出現局麵維持不下去的情況,”林斐接話,頓了頓之後,又道,“到最後,那狐仙局其實也是維持不下去了,即便鄉紳躲到那‘海市蜃樓’之上,也終究是避不開的。”

“終究還在人間,又能躲到哪裡去?”溫明棠笑道,“雖然知曉這等抓交替之人的結局是註定的,可被抓交替的無辜人不想被抓交替的話,又當怎麼做?”

“按常理來講……說清楚,主動走開就行了。”林斐說道,“怕就怕走不開,那本該說清楚的對象可不定都是講道理的正經人,有些人揣著明白裝糊塗,另有目的。”

“那冇辦法了。”溫明棠搖頭,麵上笑意漸漸淡去,她垂眸,道,“他既是故意的,那自是早想借那抓交替之人的名義一同吞了我了,屆時,還能光明正大的將責任推到那抓交替之人身上,自己做那一朵清清白白,不知情且無辜的白蓮花。”

“蓮子心中苦。他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既能從淤泥中來,還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如此無辜……除了是那被淤泥迫害的受害之人外,還能是什麼?”林斐說道,“所以他若想做白蓮花,便總要承受些什麼的。”

“逃不了嗎?”溫明棠想了想,說道,“被小人無辜迫害的滋味可不好受的。”

“他若逃的話……那不是同抓交替的那人冇什麼兩樣了?屆時,他成了清白蓮花,從淤泥中出來了,卻有人替他承受了那些被迫害的痛苦。”林斐說道,“既是抓交替了,自不算正道,而依舊是那披著正道皮的邪道。”

“真正從淤泥中出來,並未陷落淤泥,也未走入邪道的,不會是用逃的法子,也不會是用抓人替自己承受擋災的法子,而是最終解決了這個問題的。”林斐說道。

“解決小人的問題可不是一件易事。”溫明棠聽罷之後歎了口氣,而後突地笑了,“不過好在這個答案世間早已有了。”

……

“要普渡眾生總是不易的。”比起隨意拿捏在手裡似把玩文玩玉器一般隨意對待的狐仙娘娘,書齋三層那座觀音像一直放在神龕裡,不曾被算命先生取下來過。

顯然即便嘴上不說,行為之上算命先生也是敬‘普渡眾生’四個字的。

“不過即便不清楚怎麼回事,不知道如何普渡眾生,無辜被卷入其中之人隻要手上是乾淨的,冇有做過什麼不該做的事,自是不過幻夢一場,遲早會從幻夢中醒來的。”算命先生說道,“誰作孽誰承擔,不曾作孽,自也冇什麼可害怕的。平生不做虧心事,自是夜半也不懼鬼敲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