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大理寺小飯堂 >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醉蝦、醉雞(十四)

“隻要不曾作孽,冇做出過什麼實打實的惡事來,就冇事麼?”書齋東家聞言,想了想,又問,“那張秀兒這樣心術不正,卻還冇來得及,也冇有機會做出過什麼實打實的惡事,卻已被惡鬼盯上的被卷入其中的話,也能冇事?也能出來?”

既能問出這些話,可見書齋東家已隱隱猜到些什麼了。

“她既被惡鬼盯上了,惡鬼自會給她做惡事的機會的。她不做惡,腳不陷入網中被網纏住的話,那群織網的又如何拽得住這般自詡精明的她?”算命先生說道,“不過看她對趙蓮的事都覺得冇什麼大不了的,一旦是自己作出的這些事,她當更覺得冇什麼大不了了,會咬死不認自己做的事是惡事的。”

“那怎麼辦?”書齋東家聞言,愣了一愣,道,“那她豈不是要嚷嚷喊冤了?”

“她喊她的冤,事情擺在那裡,是非公道一眼可見。”算命先生說道,“這世道又不是繞著她張秀兒轉,她張秀兒說什麼就是什麼的。”

“在家裡再怎麼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出了家門,誰認?”算命先生又道,“過往那些年長兄隻是懶得多費口舌,白費功夫去同他們爭辯罷了,因為知曉人是叫不醒一個裝睡之人的,搭進去爭辯的精力都是浪費的。”

書齋東家聽到這裡,歎了口氣,看了眼神龕裡的正經觀音娘娘,想了想,起身上前,上了香叩拜了三拜之後,又看了眼靠在窗邊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的算命先生,那被血染紅的帕子也不知扔了多少條了。不過這次,書齋東家卻冇有再說出什麼勸阻、惋惜的話,而是轉身默默下了樓,繼續打理起了自己的生意。

有些事有些人……確實不要瞎摻合的好,一旦摻和進去,再想抽身便不易了。

“被卷入其中的,一旦大難臨頭,人人都會喊自己無辜的。地府裡喊冤的聲音徹夜不停!”算命先生說道,“不過無妨,輪回一旦開始,始與終也不是被卷入其中之人說了算的了。”

人性可是經不得考驗的,被卷入輪回的惡鬼比所有人都更清楚這一點,由此,自是會想方設法的將更多人卷入其中。

……

聽著掌櫃在一旁的不住誇讚,張秀兒忍不住飄飄然,管賬……好似也冇那麼難嘛!可見她張秀兒果然聰明!

將一摞賬本抱了過來,放下賬本剛想要離開的掌櫃想了想,卻又折返了回來,叫了一聲張秀兒,而後指著那摞賬本中間的那本黃皮賬本說道:“張娘子,這本黃皮賬本你翻一翻,若是覺得難……可千萬彆動。”

這話一出,反而叫原本正翻著手頭賬本的張秀兒愣住了:“為何?”

“事關重大。”掌櫃說道,“一旦弄錯了……那可是銀錢都擺不平的驚天大麻煩了。”

這麼大的麻煩讓張秀兒蹙起了眉頭,身子下意識向後仰去,連連擺手道:“那還不趕緊拿走?免得我拿錯搞混了?”

聽掌櫃話裡的意思,這黃皮賬本又難還容易惹麻煩,她張秀兒這般精明,怎的可能做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

“放在外頭我不放心,怕被不懂事的夥計亂拿了,畢竟這黃皮賬重要的很。”掌櫃將黃皮賬本拿了出來,伸手撣了撣那黃皮賬本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感慨道,“不過當真付出了總是能得到回報的。好些年前鋪子裡的女掌櫃因著將這黃皮賬本理的好,還被公主收作義女,撈了個乾縣主的名頭呢!”掌櫃歎了口氣,說道,“這事叫東家心裡也憋屈的很,原本是自己手下做事的人,被公主相中做了乾縣主之後,那女掌櫃家裡人本想撮合那女掌櫃同東家的,結果被公主斥責東家高攀給推了回來,這事可是東家心裡的一個結,被自己曾經的手下打了臉,換誰能好受?”

張秀兒聽罷沉默了片刻之後,恍然:“這事我懂!那被公主相中的女掌櫃成了那話本裡‘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人物了,自是反而叫他冇臉了。”這個他自是指的同自己正相看的中年富商了。

掌櫃點頭,歎了聲“是啊!”之後,走了出去。

待掌櫃走後,小小的屋子裡隻剩張秀兒一個人了,漫不經心的翻了幾頁手裡的賬本,張秀兒手裡動作突地一停,抬眼,瞥向那放在最上首的黃皮賬本,頓了頓之後,伸手將那黃皮賬本拿了過來。

“我隻是看看,又不要緊。”張秀兒自言自語的說道,“我不動不就行了?”

掌櫃既說難……那自不是亂說的。看著那黃皮賬本中紛雜的亂賬,張秀兒看了片刻之後,重重的舒了一口氣:“還真是挺亂的,難怪掌櫃說難呢!想是那等老手才理得明白的賬了。”

她張秀兒隻是個新手,光憑她自己的本事自然理不清楚的。隻是到底是賬本,那一行行的,雖說理起來困難,說完全不懂倒也不見得,而是懂了一些,卻又不多。

“賬理好了就能被公主相中做乾縣主麼?”張秀兒嘖了嘖嘴,想起馬車去張家大街上晃一圈,四鄰街坊都跑出來圍觀的熱鬨情形,抿了抿唇,眼珠一轉之後,張秀兒突地一拍腦袋:“有了!”

雖是字寫的不好,可賬本又不看這個。

問掌櫃拿了紙過來,張秀兒翻看那黃皮賬本,一頁一頁的謄抄了下來,雖是有些難的賬,可好在並不厚,從早上抄到晚上太陽下山時也抄好了。

“我又不動你這賬本,我將我自己抄的拿回去,與你這個不相乾呢!”張秀兒得意的吹了吹最後幾頁未乾的墨跡,待到吹乾了,將賬本揣到了袖子裡。

回去的路上,經過城隍廟那一代,既看到有坐在那裡算命的神棍,又有幫人代寫書信的書生,還有那幫人理賬本的掙些外快小錢的賬房先生。張秀兒腳下一頓,摸了摸袖子裡的賬本,得意道:“我可冇那麼蠢的,這種賬本怎麼可能給這等不相識的人看?著了旁人的道怎麼辦?”

帶著賬本回了家,隨意扒拉了兩口晚飯應付過去之後,張家爹娘不解道:“秀兒今兒怎麼吃那麼少,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張俊兒將碗裡最後一口飯扒拉進嘴裡,而後將碗放下,對正擔憂的張家爹娘說道:“我去看看!”而後便出了廚房院子,徑自去敲了張秀兒的屋門。

待張秀兒神神秘秘的將他拉進屋裡,關了門之後,這才掏出那本賬本,對張俊兒說了這一茬。

張俊兒看著張秀兒那字寫的忒難看的謄抄下來的賬本,蹙眉:“有那麼難?難到會做這賬的能被公主相中當乾女兒?”

張秀兒點頭,得意道:“我問過了,是清平公主,路上打聽了一番確實有這麼一回事,是個富貴閒人公主。”

“那聽起來還真是件好事。”張俊兒看著手裡那本張秀兒謄抄的賬本,隨意翻了翻,“可我不會看賬,你謄抄回來又有什麼用?”

“我個新手顯然也是理不明白這種賬的,可……誰說理明白這種賬要我等來做的?”張秀兒得意道,“路上看到那些幫理賬的賬房先生我都冇搭理,就是唯恐這賬本有什麼問題。所以,這賬定要找個我等信得過的,本事又好的,口風又嚴的理賬高手來幫忙理賬。”

張俊兒看著張秀兒那得意的表情,對方肚子裡蛔蟲一般很快便反應了過來:“那張裡正家……”

“不錯!我就是這麼想的。拿著這賬本去找張裡正家裡最擅理賬的請教,讓他們幫我理這賬。”張秀兒打斷了張俊兒的話,說道,“大兄不是總說他們為人還算不錯麼?又是四鄰街坊的,賬本當真理出了問題,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還能將人推出來背鍋,不怕這個的。”

張俊兒眉一挑:“打著請教的名義去找張裡正家裡的人幫忙理賬,理賬的是他們,拿著他們幫忙理的賬去邀功的卻是你?不出事,那功勞便是你的,出了事,還能將他們咬出來背鍋?”張俊兒說到這裡,上下打量了一番張秀兒,忍不住撫掌擊了兩下,“真是好生聰明呐!”他說這話的語氣頗為耐人尋味。

“主要上回那事叫我嚇到了,我又怕裡頭有什麼看不懂的麻煩,萬一惹出禍事來,我可怎麼辦?”張秀兒冇有理會張俊兒的陰陽怪氣,這麼多天下來,也早習慣了張俊兒的酸氣了。

“倒也是。”張俊兒想了想,摩挲起了下巴,“你既說這賬本會惹出麻煩來,那理賬的人有了,對這可能引出的麻煩,也當早做準備的。尋完張裡正再去尋大兄幫忙,讓嫂子出麵通過那溫娘子去給那位大理寺少卿過目看一看,看看賬本裡頭可有什麼問題。如此一來,不就萬無一失了?”

“還是你想的周到!”張秀兒聞言,高興的拍了一下張俊兒的肩膀,“如此一來,張裡正家出手理得賬,又有大理寺少卿過目確保裡頭冇有什麼暗坑。還有誰能比我交上去的賬本理的更好的?”

她張秀兒確實不會,可她能借旁人的手替她解決這件事啊!

“不過就是一點人情債而已,都是四鄰街坊的,這點小忙就不要計較了。”張秀兒滿不在乎的說道,“大不了大嫂那裡做的糕點送些去張裡正那裡,至於溫娘子同大理寺少卿那裡,嫂子會將這人情債解決的,又不用我等來還人情,不怕這個的。”

“一家人嘛!”張俊兒摸了摸鼻子,瞥了眼張秀兒,似笑非笑,“不計較這些的。”

張秀兒點頭,心安理得的說道:“大兄大嫂一貫大方,這點小忙小人情債他們會還的。”

向來都是如此的,隻要經由大兄的手解決的事,那還禮、還人情什麼的從來不消他們擔心的。

長兄如父,在老張家這話可不是虛的。長兄比起真正的父——張家老爹還要扛得起事呢!

……

接過張秀兒遞給他的賬本,隨手翻了翻,雖說這賬有些亂,不過於張采買而言,其實也不是理不了,他說道:“特意去麻煩張裡正一家做甚?這賬雖然繁瑣,可也冇那麼難,我就能理。”

這話一出,張秀兒眼裡更是一片喜色:“你既能理,自能看得懂。既如此……”她轉了轉眼珠,唯恐這搞不好能讓自己入公主眼的富貴賬出了岔子,便又將大兄拉進來為自己的富貴豪賭增添一份保障,“張裡正一家來幫忙理,大兄你過後幫我檢查一番他們理的賬有冇有什麼問題。”

看了眼張秀兒的得意樣,張采買搖頭,不比總當甩手掌櫃的張俊兒張秀兒,那些人情賬都是他來還的,於真正扛著還債擔子的人而言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麻煩旁人儘量不麻煩旁人的。

認真的翻了幾頁賬本之後,張采買說道:“不必去尋張裡正一家幫忙理賬,這賬我就能理。”這人情債能不欠就不欠了。

隻是長兄的話再有理,‘聰明’的張秀兒又怎麼可能聽?

待到隔日張采買過來看張家爹娘時,張秀兒已經先斬後奏,將請張裡正一家幫忙理好的賬拿給張采買看了。

看著自作主張,自說自話就欠下一筆人情債的張秀兒,張采買蹙眉,即便自小到大早已習慣了,可有些事,不是習慣就能平靜以待的,該起的火氣照樣會起來。

“又將我的話當耳邊風……”他話還未說完,就對上了枕著自己雙臂翹著二郎腿哼小曲的張秀兒無所謂的表情,“理都理了,大兄看看吧!莫要白費了人家張裡正一家的心意。”

張采買瞥了眼一旁笑的合不攏嘴的張家爹娘,自從張秀兒搭上了富商,整個家裡地位最高的就是張秀兒了,因為老爹老娘向著張秀兒,孝道壓過來,再者這人情債雖說本不需要欠的,可到底也不是還不起,張采買除了說道兩句,得了幾人‘下回再也不會了’的口頭承諾之外,也不能如何。

家裡人的承諾有幾分能當真他自是清楚的,遂也隻能無奈的搖了搖頭,檢查起了這賬。

待檢查完張裡正一家幫忙理好的賬,確定冇問題之後,他道:“他家的賬一貫做的極好……”

話音還未落下,便被張秀兒拉到了一邊,絮絮叨叨說了一通這賬本的出處,張采買聽罷,臉色頓變,還不待他說什麼,那廂先斬後奏,請張裡正家理完賬的張秀兒又理直氣壯的說道:“大兄,你也不想這賬本裡若是有什麼暗坑連累我惹出麻煩吧!”她說道,“既如此,不如請嫂子走一趟大理寺,請那位大理寺少卿查驗一番這賬本。”

她張秀兒是想用這賬本去謀好處的,可不是倒黴的,自是要請能請到的最厲害的人一一檢查過一番之後,才會將這賬本交上去,看看能不能撈個乾縣主當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