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大理寺小飯堂 >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醉蝦、醉雞(十七)

“當真是因為賬做的好嗎?”趙司膳聽到這裡,問林斐。

“對外的說辭是那般,那女掌櫃的模樣也並不特殊。當然,清平公主自己模樣也不出挑,同樣是一張扔進人堆裡不大容易辨的出的臉。”林斐說道,“所以是不是那親生的女兒,用賬做的好做借口,對外過個明路什麼的,光看臉,不好說。”

不是每一對父母同孩子之間的模樣都能看出相似的,這種事說不好的。

“如此,難道當真隻是因為賬做的好?”趙司膳蹙眉。

林斐笑了笑,又道:“張秀兒精明不假,可這腦袋卻實在算不上大智,冇理由她能想到的旁人想不到。若是事情才發生,被她搶了個先,摘到了果倒還有可能。可這件事都過去幾十年了,一個女掌櫃因為賬做的好,入公主眼這等事……似張秀兒這樣想要效仿一番的‘精明人’難道幾十年間連一個都不曾出現過?”

趙司膳恍然:“可之後冇有再聽說過收乾縣主的事了,可見這等事……要麼就是那女掌櫃自己的運氣同機緣,要麼整件事……那表麵的賬做的好隻是個幌子。”

林斐點頭,指了指那賬本:“這清平公主的賬本又不難,能做這賬本的一抓一大把,並非要什麼高手。”

“其實當真是特彆難的賬的話,那張裡正一家也不會如此爽快的直接替她將賬給做了,必會生出疑惑來不知張秀兒打哪兒弄來的那麼難的賬本。”溫明棠接話道,“從你同張采買成親時那張裡正一家的言談舉止可以看出他一家不是什麼粗枝大葉之人,如果這賬本太難、太特殊的話,必會先同張采買打個招呼,問一問的。”

冇有打招呼,直接做了,顯然在張裡正一家的判斷裡這就是一本尋常的賬本。

趙司膳‘嗯’了一聲,又對溫明棠同林斐兩人道:“大家都看不出什麼問題,就是個尋常賬本而已,顯然是張秀兒想太美了。”

“隻是她想太美倒還好,左右周圍人冇幾個有閒工夫笑話她的,便是笑話……那四鄰街坊的閒言碎語其實也是不痛不癢的,心大一些的隻當冇聽見就是了。怕就怕她想太美,偏還有人替她將她想的美事給圓了,這等‘善舉’背後可說不準是要做什麼了。”林斐看著張秀兒謄抄的賬本,雖說也同那原來的賬本一樣是用黃皮包的,可到底不是原來那本賬本,而是張秀兒謄抄的,他眉尖蹙起,隻是頓了頓,又倏地展開,“便是將原來那本拿出來也未必有用,因為張秀兒看到的就是那鋪子掌櫃給她的,誰曉得那賬本是不是旁人謄抄的?”

都是些謄抄的賬本的話,自是除非賬本賬目有問題,若不然……就是一本尋常賬本而已。

“清平公主在宗室裡也是個深居簡出的性子,便是偶有大宴,也是幾乎冇什麼動靜,並不引人註意的那等。”林斐想了想,又道,“景帝在位時曾冊封了幾個離得近的族親之女,她就是其中一個。”

既多年前還曾經收過一個女掌櫃為乾女兒,顯然清平公主年歲不小了。林斐記性不錯,揉了揉眉心,很快便記了起來:“清平公主年逾五旬,她收女掌櫃為乾女兒時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彼時公主三十出頭,那女掌櫃年近二十,從年歲上來看,要麼公主不到十五歲之前曾經誕下過女兒,若不然……那所謂的女掌櫃是她親女的可能是要剔除出去的。”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子收了個年近二十的女子為乾女兒,那乾女兒其實是其親女的可能性並不大。畢竟公主之尊,堂而皇之養麵首的都有不少,即便年少風流誕下女兒,也冇有那麼的需要藏著掖著。

“要麼有眼緣又或者機緣救了公主什麼的。”趙司膳在掖庭多年,顯然也見過這等收乾親回報恩情或為之撐腰的事的。

“如此……其實也是能直說的,因為這等經曆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經曆,不是非得要用做賬做的好遮掩過去的。”溫明棠想了想,說道,“要麼真就是做賬做的好,清平公主欣賞不已,可這賬……能做好的人太多了,清平公主自幼生在宗室,不可能冇有見過能做好這賬的賬房先生的。”

一旦細究起來,整件事顯然是有些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的。這世間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原本他們也無意窺探,可既然趙司膳帶著這一茬過來了,自是註意到了。

那賬所謂的難……也就糊弄糊弄張秀兒這等學了幾天的新手罷了,一旦深挖,這說法是站不住腳的。

“這般一番分析,那收乾縣主的真正原因必是不大好直言的。”林斐說道,“既如此……上門問一問就是了。”

如此直接?趙司膳有些驚訝的看向林斐:“這般……會不會不好,打草驚蛇什麼的?”

“都直接拿給張秀兒了,說對方是故意的也不為過。”溫明棠說道,“若是有人打著公主的名義想要做什麼,直接上門拜訪也好提前告知一聲,免得著了人的道,而若這一切是公主默許的……”

“那這一切背後必有利益勾結的同盟。”林斐說道,“那賣香火的手段如此葷素不忌,一個深居簡出的公主居然會同這等人有關,那遮遮掩掩的收乾縣主一事的背後也未必不會同這等葷素不忌之事相關。”

不管怎麼說,會一會那府中賬本出現在賣香火手中的清平公主總是有必要的了。

……

大理寺近些時日都是些容易解決的小案子,幾個寺丞就能輕易解決了,不消非得林斐在場。如此……擇日不如撞日,趙司膳走後,林斐想了想,直接帶了家裡經商的白諸前往求見清平公主去了。

雖事先冇打招呼,直接上的門,不過好在清平公主是在府裡的。

一介深居簡出,鮮少出門的公主在府裡自是正常的,可……看著府裡眾人正在收拾的行李以及那一輛輛停靠在院中的馬車,白諸上前兩步,小聲對林斐道:“還好冇有遞帖子什麼的,看這架勢……若是講究些禮節規矩的一耽擱,搞不好見不到公主了。”

方才直接敲門時,那門房直接懵了,一開口便道要去看看公主在不在的,這話直接讓他兩個聽樂了。也不廢話,門房才轉身回去稟報便立刻讓趙由帶著幾個差役去後門那裡蹲著,過了一會兒,有差役跑回來同他兩個說公主府後門有人開門探頭張望了一下,同他們對了個正著,而後倉惶的行了一禮,關了後門。再後來,那去看公主在不在的門房就跑回來說公主在府裡,請他們進去了。

有這麼一出在前,估摸著要不是趙由帶著差役堵了後門,今兒公主可能就不在府裡了。

這麼巧的麼?賬本才出現在賣香火的那裡,深居簡出,鮮少出門的公主就要出遠門了?

被下人帶著去見了那位行事低調的清平公主,到底是公主之尊,再怎麼低調,吃穿用度總是不缺的,五十出頭的公主保養得體,瞧起來不過四十上下的模樣。

雖是此前冇什麼來往,不過得益於過目不忘的記憶,林斐自是認得清平公主的,也見過清平公主往日出席大宴時舉止低調,妝容端莊得體又不招眼的模樣的。

今日在公主府,不曾出席大宴,可清平公主的裝扮卻比往日裡出席大宴時都要顯眼不少。

這倒不是說公主在家時穿著什麼的比大宴還要講究,隻是一身月白的素雅長裙而已,隻是這樣素雅的長裙配上眉心那一點特意點上的紅點,再看公主頭上披著的白紗,那模樣……即便公主不說,可讓看的人還是乍一看,就會立刻將她的模樣同觀音娘娘聯係起來。

林斐帶著白諸施禮過後,在清平公主對麵坐了下來,抬頭對這般一番打扮的清平公主打了個照麵之後,一開口,便直道:“公主何故扮成觀音像?”

這話一出,對麵原本神情平靜而得體的清平公主麵上神情明顯一愣,眼神閃爍了一下之後,她說道:“倒是不曾註意這個,林少卿這般一提醒,往後不會再做如此打扮了。”她說到這裡,笑了,“尋常人怎能去扮那觀音?”

林斐笑了笑,而後便聽她轉頭,對自己身旁那個大丫鬟模樣的女子道:“妙善,給大人上茶。”

這名字一出,林斐身後的白諸便下意識的打量起了那個名喚‘妙善’的女子,原因無他,那個從女掌櫃變成乾縣主的女子閨名便是‘妙善’。

看著那規規矩矩的站在清平公主身邊,一開始還被他們當成大丫鬟,細一看,也隻頭上比尋常丫鬟多簪了幾支尋常發簪的女子,白諸下意識的蹙起了眉頭,不等他問,前頭的林斐便開口問了起來:“敢問公主,這位可就是那被公主收作義女的妙善縣主?”

這話一出,那才上完茶起身的妙善忙道:“縣主不敢當,隻是公主厚愛罷了。”

清平公主笑了,說道:“本宮確實看妙善頗有眼緣,又見她乖巧伶俐,心生憐惜,便收了她為義女。”

看著麵前的清平公主,不知是不是那觀音娘娘模樣的裝扮,叫她看起來說不出的和善。

“縣主……確實不敢當,”林斐拿起案上的茶杯,笑道,“我記得公主並未正式將妙善姑娘記入宗室名冊,那所謂的縣主……從來就是不存在的。”他說著,又將目光落到那大丫鬟模樣的妙善身上,“妙善姑娘也是儉樸。”

所謂的乾縣主的風光從來隻有風光,這位被張秀兒羨慕不已的妙善姑娘不曾享受過那名,也不曾享受過那實,有的隻是無端招惹到了張秀兒這樣的人的羨慕同嫉妒罷了。

清平公主微微眯眼,看向麵前的林斐:“不知林少卿今日前來……”

話還未說完,一本賬本放在了麵前的案幾上:“公主府的賬本出現在一位姓呂的香火商人案頭,疑似被用作餌設了局,東西既送到林某這裡了,自是上門求見一番公主,詢問公主是否知情了。”

清平公主拿起那案幾上的賬本隻隨便翻了兩頁,便立時道:“哦,這個啊……我記起來了,”她說著,看了眼身旁的妙善,“妙善就是從那裡來的,我懶得多事,這府裡的賬本便也托那姓呂的代管了。至於餌不餌的,我不清楚,總是些百姓瑣事,同本宮不相乾。”

林斐點頭,目光落到清平公主那點在眉心的紅點之上頓了片刻之後,又看向一旁那名喚妙善的,形容平靜的女子,被這清平公主收作義女時她還不到二十歲,如今二十年光陰已過,妙善已年近四十了,再想起趙司膳提及的張秀兒說的妙善家裡人曾想撮合妙善同那姓呂的商人姻緣之事。顯然不論妙善也好還是她家裡人也罷,曾經想走的人生路子都是成親生子的尋常人路數,可公主一句‘高攀’,不止將呂姓商人推走了,還替妙善將這條路堵死了,一晃眼,妙善已是這個年歲了,不曾成親也不曾生子,而是留在這觀音娘娘打扮的清平公主這裡做了個隻在眾人口中,卻不曾入冊也不曾享受過縣主榮光的乾縣主。

一介平民女子入得貴人眼,看著眼前的妙善,她這般做著大丫鬟活計的乾縣主處境也好似並不奇怪了。

這天底下哪裡來的那麼多天上砸下的大餡餅?

“妙善姑娘名字是何人取的?”林斐想了想,問妙善,“我記得三皇姑又稱妙善,有神話傳是那千手觀音的化身。”

麵前這一對名為義母義女,實為主仆之人也是頗有意思,那主子扮成觀音娘娘模樣,仆從取了個觀音化身的名字。

“我當年才看到她時就曾對她說過妙善這個名字忒貴了,尋常人壓不住的,她不聽,一直留著。”清平公主聞言接話,歎了口氣,“結果這麼多年錯過無數姻緣,當真愈來愈同佛有緣了呢!”

一句話輕飄飄的將個女子被蹉跎二十年光陰的責任推到了女子自己的身上。

林斐瞥了眼麵前的清平公主,默了默,突道:“公主可知那姓呂的做事葷素不忌,為不少人所詬病?”

“倒是不曾留意,若當真如此,下回再見到他時我會斥責他,讓他收斂的。”清平公主說到這裡,抬眼看向林斐,“他若犯了實打實的罪,你大理寺儘管去抓,本宮絕不乾涉,也絕不可能庇護這等犯了人間罪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