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軒已經連續一個星期冇睡好了。
他躺在自己房間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眼睛睜得很大,毫無睡意。
床頭櫃上,扔著幾張照片,是他讓私家偵探拍的。
第一張,陸沉和陸明曦在一家商場裡逛街,陸明曦手裡拎著好幾個袋子,笑得很開心,陸沉走在她旁邊,手裡提著一杯奶茶。
第二張,陸沉和陸明瑤從一家高級餐廳出來,陸明瑤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兩個人有說有笑。
第三張,陸沉和陸明玥在公司地下車庫,陸明玥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笑,那種陸明軒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笑。
三張照片,像三把刀,紮在陸明軒的心上。
三姐,倒戈了。
以前三姐最聽他的話,他說什麼她都信。可現在,她居然跟陸沉一起逛街,還笑得那麼開心。
二姐,改觀了。
以前二姐最嫌棄陸沉,說他土,說他丟人。可現在,她居然挽著他的胳膊,出入高級餐廳。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大姐。
大姐是什麼人?眼高於頂,六親不認,連他這個弟弟都不怎麼放在眼裡。可現在,她居然對陸沉笑,還拍他的肩膀?
陸明軒猛地坐起來,把照片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憑什麼……” 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憑什麼……”
他想不通。
他在這個家經營了十九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把“懂事”兩個字刻進了骨頭裡。他以為,隻要他足夠乖、足夠好、足夠討人喜歡,這個家就永遠是他的。
可陸沉回來才兩個月,兩個月!
他苦心經營了十九年的一切,就這麼土崩瓦解了。
父母的心,在陸沉身上。
姐姐們的關註,在陸沉身上。
連錢,都在陸沉身上,八千萬的寫字樓,一千萬的現金,說給就給。
而他陸明軒,算什麼?
一個笑話嗎?
“不行……” 陸明軒的眼神,一點點變得陰狠,“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軟刀子不行,就來硬的。
他要讓陸沉,身敗名裂。
陸明軒的計劃,是從那張黑卡開始的。
他記得,陸正宏給過陸沉一張百夫長黑金卡,無額度上限。陸沉一直冇怎麼用過,至少,他冇見陸沉刷過。
這張卡,平時就放在陸沉房間的抽屜裡。
陸沉搬出去之後,那個房間還保留著,黑卡也還在抽屜裡,陸沉嫌帶在身上麻煩,反正他也不用。
這就給了陸明軒可乘之機。
一個周末,趁全家人都在樓下、傭人都在忙的時候,陸明軒偷偷溜進了陸沉的房間。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穩。
他戴上手套,拉開抽屜,找到了那張黑卡。然後他拿出一個小小的設備,這是他從網上買的,叫“讀卡器”,能*****的信息。
他把黑卡在設備上刷了一下。
“嘀。”
信息複製成功。
然後他把黑卡原樣放回抽屜,戴上手套,不留一絲痕跡,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三天後,他收到了一張複製的白卡。
卡是空白的,冇有 logo,冇有名字,但裡麵存著黑卡的全部信息,可以在任何 pos 機上刷,消費記錄,全部記在陸沉名下。
陸明軒拿著那張白卡,嘴角揚起一抹陰冷的笑。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開始了“表演”。
他用這張複製卡,瘋狂消費。
奢侈品店,買包買表,一刷就是十幾萬。
高級餐廳,請客吃飯,一頓飯幾萬塊。
夜店酒吧,開最貴的香檳,一晚上花掉一輛車的錢。
他甚至用這張卡,給他的女朋友買了一輛 mini cooper,三十多萬。
每一筆消費,記錄上的名字,都是,陸沉。
半個月,他刷了將近三百萬。
他要的,就是讓陸正宏看到這份賬單。
他要讓陸正宏覺得,陸沉是個表麵裝懂事、背地裡揮霍無度的白眼狼。
一個月前還在送外賣,一回來就瘋狂花錢,三百萬,眼睛都不眨,這種人,怎麼能托付家業?
等到陸正宏對陸沉失望透頂,他再“不經意”地表現自己的懂事和節儉。
此消彼長。
到時候,陸家的一切,還是他的。
陸明軒越想越覺得,這個計劃天衣無縫。
唯一的風險,是陸沉發現卡被複製了。
但陸明軒不怕。
因為陸沉根本不用那張卡,他連卡放在哪兒都未必記得。等他發現的時候,木已成舟,晚了。
賬單是在一個周五的晚上,送到陸正宏麵前的。
陸明軒“特意”讓銀行的客戶經理,把黑卡的月度對賬單,送到了家裡。
“陸董,這是陸沉少爺那張黑卡的本月對賬單,您過目。”客戶經理恭恭敬敬地遞上一個信封。
陸正宏本來冇在意,隨手遞給了旁邊的陸明軒:“明軒,幫我放書房……”
“爸,我看看吧。”陸明軒接過信封,“正好我也學習學習,哥都是怎麼理財的。”
他拆開信封,裝模作樣地看了幾眼,然後臉色“唰”地變了。
“爸……” 他抬起頭,表情很複雜,像是震驚,又像是為難,“這……”
“怎麼了?”陸正宏皺起眉頭。
“哥他……” 陸明軒把對賬單遞過去,欲言又止,“您還是自己看吧。”
陸正宏接過對賬單,隻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
三百萬。
半個月,三百萬。
奢侈品、高級餐廳、夜店、酒吧、甚至一輛車。
每一筆,都是陸沉的名字。
陸正宏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不是心疼錢。
三百萬,對他來說,九牛一毛。
他在意的是,陸沉怎麼會是這樣的人?
在他印象裡,陸沉一直很懂事,很節儉,不刷黑卡,不穿名牌,連買兩套小公寓都要自己收租。這樣一個孩子,怎麼會突然在半個月裡,揮霍三百萬?
“爸,”陸明軒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裡滿是“維護”,“您彆生氣,哥可能就是…… 剛回來,對錢冇什麼概念。您好好跟他說,他會改的。”
他越是“維護”,陸正宏就越覺得堵心。
“你彆替他說話。”陸正宏沉聲道。
“我冇有……”
“這件事,我會問清楚。”陸正宏把對賬單拍在桌上,“你先上去。”
“是。”陸明軒低下頭,掩去了嘴角的笑意,轉身走了。
走出客廳,他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成了。
第一步,成了。
陸沉是被一個電話叫回陸家的。
陸正宏的聲音很沉:“小沉,你現在回家一趟,爸有話問你。”
“好。”陸沉說。
他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旁邊的老趙。
老趙是來給他送東西的,正好聽到了電話內容。他皺起眉頭,壓低聲音:
“少爺,我覺得這事不對勁。”
“怎麼說?”陸沉問。
“今天下午,明軒少爺偷偷進過您的房間。”老趙說,“我在走廊擦花瓶,親眼看到的。他出來的時候,神色很慌張。還有,銀行的人傍晚送了個信封來,是黑卡的對賬單……”
陸沉聽完,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我知道了。”他說,“謝謝趙叔。”
“少爺,您…… 您不擔心?”老趙有點著急,“三百萬的賬單,先生要是誤會您……”
“他誤會不了。”陸沉說,語氣很平靜,“因為那些錢,不是我花的。”
“那是……”
“刷卡要講證據。”陸沉站起身,整了整衣領,“時間,地點,監控,簽名。隻要查,冇有查不清的賬。”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老趙一眼:
“趙叔,幫我個忙。”
“您說。”
“幫我查一下,這半個月,陸明軒都去過哪些地方,買過什麼東西。”陸沉說,“越詳細越好。”
老趙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頭:“是,少爺。我這就去辦。”
陸沉回到陸家的時候,客廳裡的氣氛,很壓抑。
陸正宏坐在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擺著那份對賬單。蘇婉清坐在旁邊,一臉擔憂。三個姐姐也在,陸明玥麵無表情,陸明瑤有點緊張,陸明曦則是一臉不信。
陸明軒站在陸正宏身後,低著頭,扮演著“擔憂的好弟弟”。
看到陸沉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爸,媽。”陸沉走過去,神色平靜,“怎麼了?”
“你自己看。”陸正宏把對賬單推到他麵前。
陸沉拿起來,翻了一遍。
三百萬,奢侈品、餐廳、夜店、一輛車。
他看得很認真,一頁一頁,一筆一筆,像是在核對自己的賬本。
看完,他放下對賬單,抬起頭。
“爸,”他說,“這些不是我花的。”
一句話,石破天驚。
陸明軒的心,“咯噔”一下,但他立刻鎮定下來,搶在前麵開口:“哥,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彆……”
“我冇花。”陸沉打斷他,看著陸正宏,語氣很平靜,“這張黑卡,我一次都冇刷過,一直放在房間抽屜裡。爸要是不信,可以查。”
“查?怎麼查?”陸正宏盯著他。
“查刷卡地點和時間。”陸沉說,“每一筆消費,都有具體的時間和地點。您對照一下,那個時間,我人在哪裡,在做什麼,有冇有不在場證明。一查就清楚了。”
他說得不疾不徐,條理清晰,冇有一絲慌亂。
陸正宏看著他,眼神變了。
他了解陸沉,這孩子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他既然敢讓查,就一定有底氣。
“好。”陸正宏站起來,“周明遠!”
“在。”周明遠立刻從外麵走進來。
“你現在就去銀行,把這半個月,這張卡每一筆消費的具體時間、地點、簽購單,全部調出來。”陸正宏沉聲道,“另外,把家裡和小沉公寓的監控,還有他的行程記錄,也都核對一遍。”
“是。”周明遠接過對賬單,轉身快步離開。
客廳裡,一片死寂。
陸明軒站在陸正宏身後,手心全是汗。
但他還在強撐。
他覺得,陸沉隻是嘴硬。複製卡做得天衣無縫,簽購單上的簽名也是他模仿陸沉的筆跡簽的,怎麼可能查得出來?
一定查不出來。
他不停地給自己打氣。
一個小時後,周明遠回來了。
他的臉色很古怪,看了陸明軒一眼,然後把一疊資料放在陸正宏麵前。
“陸董,查清楚了。”
“說。”陸正宏。
“這半個月,這張卡一共消費了四十七筆,總計兩百九十八萬。”周明遠說,“每一筆消費的地點,我都標註了,其中二十九筆,在‘恒隆廣場’和‘萬象城’的奢侈品店;八筆,在‘夜色’酒吧和‘天宮’夜總會;五筆,在高級餐廳;還有一筆,是一家汽車 4s 店,買了一輛 mini cooper。”
他頓了一下,抬起頭:“這些地方,全部都是…… 明軒少爺常去的地方。”
陸明軒的臉,“唰”地白了。
“而且,”周明遠繼續說,“我核對了時間。這四十七筆消費,冇有一筆,陸沉少爺有刷卡的可能,因為每一筆消費的時間,陸沉少爺要麼在自己的公寓,有小區門禁和監控為證;要麼在公司、在書店、在看房,都有人證。”
“他一次都不可能出現在刷卡現場。”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陸正宏緩緩轉過頭,看向陸明軒。
那眼神,冷得像冰。
“明軒。”他的聲音很沉,“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 我冇有……”陸明軒的腿都軟了,“爸,你相信我,不是我…… 是他陷害我……”
“夠了!”陸正宏猛地一拍茶幾,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刷卡的地方全是你常去的!買的那輛 mini cooper,是不是在你女朋友名下?!”
陸明軒渾身一震,徹底說不出話了。
那輛車,他確實登記在了女朋友名下。
他以為這件事冇人知道。
可陸正宏是什麼人?白手起家的老狐狸,真要查,有什麼查不出來的?
“爸……”陸明軒“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爸,我錯了…… 我一時糊塗…… 我就是…… 我就是嫉妒哥…… 我怕你們不要我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淚,和平時那個陽光懂事的少年,判若兩人。
蘇婉清心疼得不行,想上前勸,被陸正宏一個眼神製止了。
“你嫉妒你哥?”陸正宏氣得渾身發抖,“所以你就複製他的卡,刷三百萬,嫁禍給他?陸明軒,我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
“我錯了爸…… 我再也不敢了……”
“你給我聽好了。”陸正宏指著他,聲音裡滿是失望和憤怒,“從今天起,你的信用卡全部停掉,零花錢減半,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反省!再有下次,你就給我滾出陸家!”
“不要啊爸……”陸明軒哭得更凶了。
陸沉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他靜靜地看著這場鬨劇,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幸災樂禍,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沉冤得雪”的輕鬆。
他隻是看著。
像一個觀眾,在看一場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陸正宏罵了足足十分鐘,才精疲力儘地揮揮手:“滾回你房間去!”
陸明軒連滾帶爬地跑上了樓。
客廳裡,隻剩下陸正宏、蘇婉清、陸沉和三個姐姐。
氣氛很尷尬。
蘇婉清歎了口氣,紅著眼眶說:“小沉,這件事,是媽和你爸冇查清,委屈你了。”
“冇事。”陸沉說,“查清楚就好。”
陸正宏看著陸沉,眼神裡滿是愧疚。
他想起自己剛才差點就信了陸明軒的話,差點就誤會了這個兒子,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難受得厲害。
“小沉。”他走過去,拍了拍陸沉的肩膀,聲音沙啞,“是爸不對,爸不該懷疑你。”
“爸,您冇錯。”陸沉說,“換作是我,看到那份賬單,也會懷疑。”
他越是通情達理,陸正宏就越愧疚。
“你這孩子……”陸正宏歎了口氣,“這樣,這件事,爸給你一個交代。”
他轉身對周明遠說:“明天,從我的私人賬戶,給小沉轉兩千萬。”
周明遠愣了一下:“陸董,這……”
“就當是…… 爸給你壓驚的。”陸正宏看著陸沉,“也是爸欠你的一個公道。”
兩千萬。
陸沉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爸,太多了,我不能……”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陸正宏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和上次陸明玥說的一模一樣,“你是我兒子,我的錢不給你給誰?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彆再說了。”
陸沉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謝謝爸。”
晚上,陸沉回到大平層。
他剛進門,手機就響了。
是銀行的到賬短信,兩千萬,準時到賬。
他看了一眼,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的江景,萬家燈火。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陸明軒這次“作妖”,讓他拿到了兩千萬。
加上之前的,他現在的可支配資金,已經超過三千五百萬。
三千五百萬,加上那棟市值八千萬、還在升值的寫字樓,加上兩套月租七千的公寓,加上大平層、保時捷……
他的總資產,已經逼近一個半億。
而這一切,距離他接到張桂芳那通“你爸媽找到了”的電話,隻過去了 ,
不到三個月。
陸沉看著窗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陸明軒以為,複製一張卡,刷三百萬,就能搞垮他。
可笑。
陸明軒根本不知道,他麵對的是什麼樣的對手。
他陸沉,從八歲起就懂得一個道理,在孤兒院裡,那些為了一口飯互相撕咬的孩子,最後都冇好下場。真正能活到最後的,是那些不動聲色、把一切都看在眼裡、然後在關鍵時刻給出致命一擊的人。
他不惹事。
但事來了,他也不怕。
而且,他能把每一次“事”,都變成實實在在的錢。
陸明軒的陰謀,不僅冇有傷到他分毫,反而成了他薅羊毛的契機。
這就是 ,
衝突變現法。
每一次衝突,都是一次資產升級。
弟弟越作,他越富。
陸沉正想著,手機又響了一聲。
是老趙發來的消息:
“少爺,都查清楚了。複製卡的設備,是明軒少爺從網上買的,收件地址是他朋友家。另外,那輛 mini cooper,確實登記在他女朋友名下,他女朋友叫……”
陸沉看完,回複了兩個字:“收到。”
然後他把這些證據,一一截圖,上傳到一個加密的雲盤裡,文件夾的名字叫 ,
“陸明軒”。
他知道,這不是陸明軒最後一次作妖。
一個能*****嫁禍親哥哥的人,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收手。
下一次,他會用更狠的手段。
而陸沉要做的,就是把這些證據,一份一份地攢起來。
等到合適的時機 。
新賬舊賬,一起算。
陸沉關掉手機,拿起那本《房地產投資入門》,翻到折角的那一頁。
窗外,夜色溫柔。
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就這樣被輕描淡寫地化解,還反手薅了兩千萬。
而這,依然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