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思琪是在同學聚會後的第三天,徹底崩潰的。
那天晚上從錦繡閣回去,她一宿冇睡。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複回放著同一個畫麵 —— 地下車庫,那輛白色的保時捷 911,駕駛座上陸沉那張麵無表情的臉。
兩百五十萬的車。
她當時坐在陳少的寶馬 5 係裡,整個人都是懵的。
陳少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話都冇說,把她送到樓下,油門一踩就走了,連句晚安都冇有。
劉思琪不是傻子。
她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但她還是抱著一絲僥幸 —— 也許,那車是陸沉借的?租的?或者,他隻是給有錢人當司機?
她開始瘋狂地打聽。
她給班長李偉打電話,給張萌打電話,給所有可能知道消息的同學打電話。
消息,一條一條地傳了回來。
“思琪,你還不知道啊?陸沉是陸氏集團失散二十三年的親生兒子!”
“陸氏集團啊!就是那個搞房地產、酒店、商場的陸氏!他爸陸正宏,身家兩百多億!”
“聽說他剛回去就買了套江景大平層,兩百多平!”
“還有還有,他最近買了棟寫字樓,八千萬呢!”
“我的天,你以前居然是他女朋友?你怎麼把他給甩了啊?!”
每一條消息,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劉思琪臉上。
兩百億身家的親生兒子。
江景大平層。
八千萬的寫字樓。
保時捷 911。
而她,劉思琪,在他送外賣、最落魄、最需要人陪的時候,說了那句 ——
“陸沉,我們分手吧,你給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劉思琪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她後悔了。
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更讓她崩潰的,是陳少的態度。
同學聚會之後,陳少對她,一天比一天冷淡。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約他出來,永遠是 “忙”。好不容易接通一次,語氣也是敷衍到極點。
劉思琪心裡清楚,陳少這是在 “騎驢找馬”。
以前他覺得陸沉是個送外賣的,自己完勝,所以對她還上心。現在他知道了陸沉的真實身份,一比之下,他那點家底,連人家零頭都不到,心態徹底崩了。
而她劉思琪,作為 “甩過陸沉的前女友”,在陳少眼裡,也從 “女朋友” 變成了一個 “笑話”。
“連陸沉那種潛力股都能看走眼,這女人眼光也太差了。”
她甚至能想象到,陳少在背後怎麼跟朋友議論她。
劉思琪咬著牙,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把陸沉,追回來。
隻要能重新跟陸沉在一起,什麼陳少,什麼寶馬,她統統不要了。陸家少奶奶的位置,可比一個富二代的女朋友,值錢一萬倍。
她先是給陸沉打電話 —— 打不通,被拉黑了。
她發微信 —— 紅色的感歎號,也被拉黑了。
她這才想起,自己上次打電話探口風、還寄了條領帶,結果被退了回來,號碼也被拉黑了。
劉思琪不甘心。
她換了個手機號,終於,電話通了。
“喂,你好。”陸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平靜,冷淡,聽不出情緒。
“陸沉……”劉思琪捏著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又柔又委屈,“是我,思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有事?”陸沉說。
疏離,客氣,像在對待一個陌生人。
劉思琪的心,揪了一下,但她很快調整好情緒,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
“陸沉,我…… 我知道錯了。我們見一麵好不好?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冇必要。”陸沉說。
“有必要!”劉思琪急了,“陸沉,就當是…… 就當是給我一個道歉的機會。我請你吃飯,好不好?吃完這頓飯,你要是還不想理我,我以後再也不打擾你。”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
久到劉思琪以為他要掛了。
然後陸沉說:“地點我定,時間周五晚上。”
劉思琪喜出望外:“好!都聽你的!”
掛了電話,她激動得在房間裡轉了好幾個圈。
她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隻要見了麵,以她的長相、她的手段,一定能讓陸沉回心轉意。
男人嘛,都是念舊的,尤其是對初戀。
她開始精心準備 —— 做頭發,做指甲,買新裙子,挑首飾。她要讓陸沉看到,她比兩年前更漂亮、更有魅力了。
她不知道的是,電話那頭,陸沉掛了電話之後,隻是平靜地把這個新號碼,也拉黑了。
然後他對旁邊的周胖子說:“周五晚上,陪我去看個熱鬨。”
周五晚上,一家高級西餐廳。
這是陸沉定的地方 —— 不是因為他喜歡吃西餐,是因為這家餐廳夠安靜,夠貴,適合 “攤牌”。
他到的時候,劉思琪已經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化著精致的淡妝,頭發披在肩上,看起來清純又溫柔。看到陸沉進來,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站起來,朝他揮手。
陸沉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他今天穿得很簡單 —— 一件深灰色的針織衫,一條黑色的休閒褲,手腕上戴著陸明瑤送的那塊百達翡麗。冇有 logo,冇有張揚,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身行頭價值不菲。
“你…… 你好帥。”劉思琪看著他,臉有點紅,“比以前更有氣質了。”
“謝謝。”陸沉說,語氣平淡。
他拿起菜單,遞給她:“點菜吧。”
劉思琪接過菜單,卻冇心思看,她的目光一直黏在陸沉臉上,像是要把這兩年缺失的時間,一次性補回來。
“陸沉,”她輕聲說,“你知道嗎,這兩年,我一直…… 一直想著你。”
陸沉冇接話,隻是翻著菜單。
“我知道,當初是我不對。”劉思琪的眼眶紅了,“我不該跟你分手,不該說那些話傷你。那時候我太年輕,太不懂事,被豬油蒙了心……”
“點菜。”陸沉抬起頭,“吃完再說。”
劉思琪愣了一下,隻好低下頭,隨便點了幾個菜。
整頓飯,吃得很安靜。
劉思琪一直在找話題 —— 聊大學的事,聊以前的同學,聊她 “最近的生活”。她言語間各種暗示,說自己 “一直單身”,說自己 “後悔當初的選擇”,說自己 “最懷念的還是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陸沉全程很客氣。
她說話,他就聽著;她問問題,他就簡單回答;她 “不小心” 碰到他的手,他就不動聲色地收回去。
不遠不近,不冷不熱,像在應付一個普通的客戶。
劉思琪心裡有點慌,但她還是強撐著,把準備好的 “殺手鐧” 留到了最後。
吃完飯,甜點上來的時候,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陸沉,眼神 “真誠” 無比:
“陸沉,我想跟你說句心裡話。”
“你說。”陸沉放下勺子。
“我當初跟你分手,真的不是嫌你窮。”劉思琪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我是覺得…… 你不上進。你明明那麼聰明,成績那麼好,卻去送外賣,我看著著急啊。我是恨鐵不成鋼,才……”
“哦。”陸沉打斷她。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劉思琪,似笑非笑地說:
“我現在也不上進。”
劉思琪愣了一下:“什麼?”
“我現在天天在家躺著,”陸沉說,語氣很平淡,“收租。”
劉思琪的表情,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露出一個溫柔的笑:“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現在…… 你現在有資本了呀。”劉思琪說,眼神裡閃著光,“你有房子,有樓,有家裡的支持。你躺著收租,那叫…… 那叫懂得享受生活。以前你送外賣,那是…… 那是浪費自己的才華。”
陸沉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劉思琪心裡發毛。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劉思琪莫名地覺得冷。
“劉思琪,”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
“同樣是躺著。”陸沉說,“我冇錢的時候,叫不上進,叫爛泥扶不上牆,叫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所以你甩了我。”
“我有錢的時候,叫懂得享受生活,叫有資本,所以你想回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所以,你喜歡的從來不是我。”
“是我的資本。”
劉思琪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不是的,陸沉,你聽我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用解釋。”陸沉靠回椅背,語氣很平靜,“我冇怪你。”
劉思琪愣住了。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陸沉說,“你想過好日子,冇有錯。我給不了,你走,天經地義。”
“但是 ——”
他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現在我能給了,你又想回來。這也冇什麼,人之常情。”
“隻不過,我不想要了。”
劉思琪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陸沉……”
“飯吃完了。”陸沉拿起桌上的賬單,“我買過單了。”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以後,彆聯係了。”他說,“換多少個號碼都冇用。”
說完,他轉身就走。
“陸沉!”劉思琪猛地站起來,在他身後喊,“陸沉你等一下!我們真的冇有可能了嗎?!”
陸沉冇有回頭。
他的腳步很穩,不快不慢,穿過餐廳,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他冇有回頭。
一次都冇有。
餐廳外,夜風有點涼。
周胖子把車開過來,停在門口,搖下車窗:“沉哥,這兒呢!”
陸沉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怎麼樣?”周胖子一邊開車,一邊偷瞄他,“那女的,冇糾纏你吧?”
“冇有。”陸沉說。
“我就說嘛,她肯定是來求複合的。”周胖子嗤笑一聲,“當初嫌你窮把你甩了,現在看你發達了又想回來,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沉哥,你冇心軟吧?”
“冇有。”陸沉說。
“那就好。”周胖子鬆了口氣,“這種女人,就該讓她後悔一輩子。”
陸沉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冇有說話。
後悔一輩子?
他不這麼想。
他今天來,不是為了報複。
如果是為了報複,他有一百種方法,讓劉思琪更難堪 —— 比如,當著她的麵給彆的女人打電話;比如,甩出黑卡讓她看看什麼叫真正的有錢;比如,告訴她,她現在巴結的陳少,在他麵前連頭都抬不起來。
但他冇有。
他隻是平靜地吃完了一頓飯,平靜地戳破了她的心思,平靜地離開。
因為他覺得,冇必要。
報複一個人,是要花精力的。要動怒,要算計,要看著對方痛苦才能獲得快感 —— 這本質上,還是把對方放在了心上。
而劉思琪,不值得他花這份精力。
她隻是他人生裡的一個過客,一段早就翻篇的舊賬。
他甚至不恨她。
真的。
他隻是…… 不在乎了。
不在乎她當初為什麼走,也不在乎她現在為什麼回來。
不在乎,比恨,更徹底。
“沉哥,”周胖子突然說,“我問你個事,你彆嫌我八卦。”
“問。”
“你就…… 一點都不難過?”周胖子說,“畢竟是初戀啊。她那麼對你,你心裡就冇一點波瀾?”
陸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胖子,我問你個問題。”
“你說。”
“你會對一個,隻認錢不認你的人,動感情嗎?”
周胖子想了想,搖頭:“不會。那也太賤了。”
“那不就結了。”陸沉說。
他重新看向窗外。
城市的燈火,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感情這種東西,是最不可靠的資產。”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對周胖子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它會變,會走,會因為你窮而離開,會因為彆人有錢而轉移。”
“你把它當寶貝,它就能要你的命。”
“你把它當垃圾,它就傷不到你。”
周胖子握著方向盤,半天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甕聲甕氣地說:“沉哥,你這話…… 聽著挺讓人心疼的。”
陸沉笑了一下。
“心疼什麼。”他說,“我活得比誰都清醒。”
車子駛上濱江路,江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陸沉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他想起大學的時候,他用攢了兩個月的錢,給劉思琪買了那條三百塊的銀項鏈。她收到的時候,哭了,抱著他說“陸沉你對我真好”。
那時候,他是真的信了。
信她喜歡自己,信他們有未來,信感情是可以靠真心換來的。
後來他才明白,那條眼淚,不是為他流的,是為“被人在乎”的感覺流的。
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哭。
和是不是他,冇關係。
從那天起,他就再也不信了。
“對了,沉哥。”周胖子突然想起什麼,“有個事,我一直冇跟你說。”
“什麼事?”
“那個陳少,陳誌遠。”周胖子說,“我打聽了一下,他最近跟劉思琪鬨掰了,正在追一個局長的女兒。還有,他爸公司最近資金鏈出了問題,到處借錢呢。”
陸沉睜開眼。
“資金鏈?”他問,“什麼問題?”
“具體我也不清楚,就聽說欠了銀行不少錢,好幾個項目都停了。”周胖子說,“怎麼了沉哥,你問這個乾什麼?”
陸沉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窗外,眼神微微閃動。
陳少他爸的公司,在城西高新區。
而他的陸氏科創中心,也在城西高新區。
如果陳家的公司真出了問題,那他們在高新區的那棟辦公樓……
“胖子,”陸沉說,“幫我查一下,陳誌遠他爸公司,在高新區是不是有棟辦公樓。”
“啊?”周胖子愣了,“查這個乾什麼?”
“彆問,查就是了。”陸沉說,“越詳細越好。”
“哦…… 好。”周胖子雖然一頭霧水,但還是答應了。
陸沉重新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劉思琪的事,翻篇了。
但生活,還要繼續。
薅羊毛的大業,也還要繼續。
也許,這世上所有的“再見”,都是為了給“新生”讓路。
而他的新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