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再次回歸時,高揚是被透過窗簾縫隙的陽光刺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一陣劇烈的頭痛立刻襲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他撐著坐起身,環顧四周。
是酒店房間,隻有他一個人。
昨晚的記憶碎片般湧回——餐廳,兩瓶山崎,陳靜書清亮的眼眸,自己不受控製的醉意,她扶著他穿過街道,來到酒店……
房間裡整潔如初,仿佛無人住過。
他的西裝外套被仔細地掛在衣架上,皮鞋整齊地擺在床邊。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下麵壓著一張便簽紙。
他拿起便簽,是陳靜書清秀的字跡:
「高揚,見你睡熟,我先回去了。蜂蜜水在保溫杯裡,記得喝。昨晚謝謝你,也抱歉讓你喝醉。陳靜書。」
冇有落款時間,但看窗外天色,應該已是上午。
高揚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努力回想昨晚最後聽到的、那些模糊的話語。
“小寶的爸爸”?陳靜書昨晚提到這個了嗎?還是自己醉得太厲害產生的幻覺?
他仔細回想,卻隻有一些朦朧的、不確定的片段。酒精徹底麻痹了他當時的感知和記憶。
他拿起保溫杯,裡麵是溫熱的蜂蜜水,喝下去,喉嚨的乾渴和胃部的不適緩解了一些。
他坐在床邊,看著手中簡潔的便簽,眉頭微蹙。
昨晚的陳靜書,太不尋常了。她的酒量,她微醺後不同以往的風情,她最後那些似是而非、欲言又止的話,和平時很不一樣。
那個她原本想借酒說出的“天大的秘密”,最終還是冇有說出口。
而他,則在酒精的作用下,錯過或遺忘了可能的關鍵信息。
宿醉的頭痛依然折磨著他,但心中的疑雲,卻比這頭痛更加沉重,更加難以消散。
他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陽光刺眼,
街道上車水馬龍,新的一天已然開始。
……
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高揚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對臨江區那個文旅康養綜合體項目的初步考察和評估中。
這是他首次真正從投資拓展的角度審視一個大型項目,與以往負責具體運營、銷售的感受截然不同。
他帶著總部臨時調派給他的兩名助理,一名來自投資部,一名來自戰略規劃部,頻繁往返於江州和臨江之間。
白天,他們實地走訪規劃地塊,與相關部門的負責人進行多輪會談,詳細了解土地、規劃、政策細節。
晚上,則窩在酒店房間裡,與助理一起研讀周副區長提供的厚厚的項目資料,查閱相關行業報告和市場數據,核算初步的投資模型。
這個過程對高揚而言,既是挑戰,也充滿了新鮮感。
他發現,做投資評估,遠不止是看項目本身好不好,更要看值不值、能不能。
需要權衡宏觀政策,計算複雜的財務模型,評估各種潛在風險。
還要設計合理的投資架構和退出機製。
這需要極其敏銳的商業嗅覺、嚴謹的數據分析能力和前瞻的戰略眼光,與他之前擅長的市場營銷、客戶服務等技能屬於不同的維度。
他像一個剛入門的學生,如饑似渴地吸收著新知識,虛心向總部派來的兩位年輕但專業的同事請教。
他發現自己對這塊很感興趣,開始學著用投資者的眼光重新審視自己熟悉的度假村行業,思考雲麓未來的戰略布局。
在他專註於項目本身的光明前景時,一雙更加老練、也看得更遠的眼睛,已經發現了隱藏在華麗數據下的隱患。
幾乎就在高揚撰寫報告準備建議總部投資這個項目的同時,遠在海外的唐老爺子,收到了唐忠的緊急視頻彙報。
唐忠的臉色是少有的凝重:“先生,少爺正在全力推進臨江那個項目。我們的人按照您的吩咐,冇有乾預他的考察過程,但同步對他接觸的所有信息和數據進行了一次更深入的核查。”
老爺子“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問題就出在數據上。”唐忠點開手邊平板電腦上的幾張圖表,展示在分屏上。
“對方提供的關於周邊潛在客流量預測、土地增值預期、以及部分關鍵基礎設施的建設進度和時間表,都存在明顯的美化甚至誇大跡象。”
“尤其是這個客流量預測模型,基礎參數選取非常樂觀,忽略了幾個重要的競爭變量和消費習慣變遷因素。如果按照他們給出的數據來測算投資回報,風險會被嚴重低估。”
老爺子安靜地聽著,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複雜的圖表。
“也就是說,這個項目本身或許有潛力,但對方為了儘快促成,或者為了爭取更好的條件,在核心數據上做了手腳。如果高揚信以為真,據此做出投資建議,甚至推動集團投入重金,最終很可能達不成預期收益,甚至麵臨虧損。”老爺子道。
“是的,先生。”唐忠點頭。
“以雲麓集團投資部門的專業能力,在後續深入儘調中,有相當大概率會發現這些問題。但小高先生現在處於項目開拓的亢奮期,又是第一次主導這類投資評估,經驗不足,很容易被對方的熱情和表麵光鮮的數據說服。”
“他現在撰寫的初步報告,基調非常積極。如果這份報告在集團內部獲得初步通過,後續再發現問題,對他的聲譽和剛剛獲得的候選人資格,將會是沉重的打擊。一次重大的投資決策失誤,足以讓很多人質疑他的判斷力和穩健性。”
“你甚至懷疑,這個項目是他的競爭對手給他挖的一個坑。”
老爺子沉默了片刻。
高揚初次接觸一個充滿誘惑的新領域時,更容易被表象迷惑,渴望用成績證明自己。這本身不是錯,是年輕人成長的必經之路。
但商場如戰場,一次重大的失敗,尤其涉及巨額投資,很可能折斷他剛剛展露的翅膀,甚至留下心理陰影。
“挫折可以經曆,小跟頭也可以摔,不能是這種足以影響他根基和信心的重大失敗。他投資方麵的經驗,確實太欠缺了。這次是個教訓,但不能以慘痛收場。”
“您的意思是我們要把真相直接告訴他?”唐忠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