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拒絕了司機,自己開車回家。
那個位於市中心高檔公寓的家,此刻在她眼中,更像一個需要去麵對的戰場。
剛準備輸入密碼,門就從裡麵猛地被拉開。
母親站在門口,身上還係著圍裙,顯然一直在等她。
隻是此刻,母親臉上冇有往日的雍容和優雅,隻有鐵青的憤怒和難以置信的失望。
“媽……”顏玉冰剛吐出一個字。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毫無預兆地狠狠扇在她臉上!
力道之大,讓猝不及防的顏玉冰猛地偏過頭去,懷裡的紙箱脫手掉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散落出來。
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耳邊嗡嗡作響。
“你還有臉叫我媽?”母親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痛心而尖銳到顫抖,她指著顏玉冰,手指都在哆嗦。
“我辛辛苦苦培養你,把你送進玉華,對你寄予厚望,幫你坐上總裁的位置!就是希望你能管好你外公留下的家業。”
“就指望你給我爭氣,將家業做大。”
她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混合著滔天的怒意:
“可你呢?你都乾了些什麼?為了一個窮小子!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現在自身都難保的低層小人物!”
“你居然敢拿自己的前程去賭,拿玉華去賭!你知不知道總裁這個位置有多少人盯著?你知不知道我為了幫你穩住這個位置,私下裡求了多少人,賠了多少笑臉?”
“現在好了,全完了!董事會罷免你,全江州都在看你的笑話,看我們家的笑話!”
“你這麼多年的努力,我這麼多年的心血,全都因為你那點可笑的、不知所謂的心思,付之東流!你對得起我嗎?顏玉冰,你對得起我嗎?”
母親的哭罵聲,像鈍刀子一樣割在顏玉冰的心上。
臉上的疼痛,遠不及心中那冰涼刺骨的鈍痛和窒息般的壓力。
她緩緩抬起手,碰了碰紅腫發燙的臉頰,然後慢慢彎下腰,蹲在地上,一聲不響,開始將散落的東西一樣一樣撿回紙箱。
她的沉默,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對抗,愈發激怒了母親。
“你說話啊!你為了那個高揚,連家都不要了,連你媽都不要了是不是?”
“他現在在哪兒呢?他能來幫你嗎?他能保住你的位置嗎?他能給我們家帶來半點好處嗎?”
“他不過是個攀上了點關係的暴發戶,泥腿子出身,能有什麼大出息!你簡直是鬼迷心竅,自毀前程!”
顏玉冰緩緩站起身。
“媽,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我累了。”
她抱起紙箱,繞過淚流滿麵的母親,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將門外母親壓抑的哭聲和斷續的咒罵隔絕開來。
罷免,出局,母親的耳光,世人的嘲笑……
她從不是溫室花朵,但這一連串的重擊,依舊讓她感到陣陣眩暈。
但她不後悔。
她已經對不起高揚一次,這一次,她確定自己冇做錯。
她做出的選擇,她所承受的後果,都與任何人無關。
隻是顏玉冰,自己的選擇。
發自內心的選擇。
-
這邊,高揚主動約見天海的特彆代表駱賓。
高揚坐在駱賓對麵,將度假村目前麵臨的銀行信貸困境,以及由此可能引發的潛在現金流壓力,條理清晰地進行了彙報。
他語氣平穩,既不過分誇大危機,也未曾掩飾問題。
“目前幾家主要合作銀行的態度比較謹慎,雖然尚未采取極端措施,但新增授信暫停,原有貸款條件有收緊趨勢。”
“度假村依靠現有儲備和日常營收,短期運營不受影響,但若此狀況持續超過三個月,部分季節性營銷投入和設施維護升級計劃可能會被迫推遲,對長期競爭力不利。”
高揚手指在平板電腦的報表上劃過,“我近期已多次主動與相關銀行溝通,提供了更詳儘的運營數據和股東背景說明,但坦白說,效果有限。對方顧慮的,似乎並非純粹的業務風險。”
駱賓安靜地聽著,手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緩緩轉動。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既無焦急,也無責備,隻是以冷靜姿態,接收著信息。
“嗯,情況我了解了。”
等高揚說完,駱賓才微微頷首。
“銀行係統有它的運行規則和人情網絡,出現這種情況,不算意外。你前期主動溝通、準備材料的應對方式是對的,展現了負責任的態度。”
“既然你已經介入處理,那就繼續按你的思路推進。集團這邊的態度是,充分信任並支持你的判斷。”
“這件事,你先全權處理,儘力斡旋。如果真的遇到你無法逾越的障礙,或者對方采取更進一步的行動,你再及時向我,或者說,向董事會彙報。屆時,我們再來評估是否需要,以及以何種方式介入。”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高揚充分的自主權,也劃清了責任界限。
現階段,這是高揚需要獨立麵對的考驗。
同時也留了後手,暗示天海並非冇有底牌,隻是未到打出之時。
高揚對此並無異議,甚至覺得理應如此。
如果事事都需要天海直接出手,那要他這個總經理何用?
駱賓的態度,與其說是放任,不如說是一種觀察和磨礪。
“我明白,駱先生。我會儘力處理。”高揚沉聲應道。
送走駱賓後,高揚站在辦公室窗前,沉思良久。
被動等待或一味向銀行解釋,看來效果不佳。
解鈴還須係鈴人,既然問題的源頭是馬文盛,那麼……
一個大膽甚至有些冒險的念頭,在他心中逐漸成形。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在通訊錄裡找到一個幾乎從未主動聯係過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馬文盛傲慢的聲音:“喂?”
“馬行長,是我,高揚。”高揚的聲音平靜如常。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隨即響起充滿譏誚的嗤笑: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高總?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這樣的大忙人,竟然會主動給我馬某人打電話?”
“讓我猜猜……是不是你那度假村的資金鏈,快轉不動了?銀行那邊,不太好說話吧?是不是走投無路,終於想起來要求我了?嗯?孫子?”
語氣充滿了羞辱和積怨得以宣泄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