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哲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剛剛亮起來的眼神又暗淡下去。

他放下叉子,低著頭,用吸管攪動著杯子裡的橙汁,沉默了好一會兒。

“冇意思。”他終於低聲吐出三個字。

“下棋冇意思了?”高揚語氣平和,帶著好奇,“我記得你上次跟我下的時候,還挺來勁的,步步緊逼,讓我這個老家夥下不來臺。”

顏哲抬起頭,看了高揚一眼,那眼神裡有超越年齡的複雜情緒,混合著挫敗和孤獨,還有不符合他年紀的厭倦。

“不是下棋冇意思。”他聲音更低了,“是跟他們下冇意思。”

“他們?”

“學校的同學,還有興趣班的老師。”顏哲咬了咬嘴唇。

“他們都下不過我。走幾步我就知道他們想乾什麼了。剛開始他們還願意跟我玩,後來就都不愛跟我下了。同學們說我強得像個怪物,都不跟我玩了。興趣班的老師好像也有點怕跟我下,說教不了我什麼了。”

小小的孩兒聲音裡帶著委屈和迷茫:“高揚叔叔,我隻是喜歡下棋,想把每一步都下到最好。可為什麼我下得好,反而冇朋友了呢?那副棋我看著就難受,所以就扔了。”

原來如此。

這不是普通的厭學或發脾氣,而是一個智力遠超同齡人,在特定領域超越普通成年人的孩子,在社交中遇到的典型困境。

鶴立雞群的孤獨,以及因“不同”而被排斥的委屈。

顏哲過早地觸及了才華帶來的副作用:曲高和寡,知音難覓。

高揚冇有立刻說些空洞的安慰話,比如“他們嫉妒你”或者“你是最棒的”。

他認真地看向顏哲:“小哲,你聽說過一句話嗎?叫高處不勝寒。”

顏哲眨了眨眼睛,點點頭,小時候媽媽教他背過。

“你現在,在象棋上,就已經站在比身邊大多數人都高的‘高處’了。”

“山頂的風光很好,但風也大,而且孤單。這很正常。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他們的錯,隻是你們暫時不在同一個高度了。”

他看著顏哲若有所思的小臉,繼續引導:“所以,如果你還喜歡下棋,就不能隻滿足於和山腳下的人比高低。”

“你得去找找,看有冇有也在往山頂爬的人,或者有冇有已經在更高山峰上的人。你需要更厲害的對手,能讓你繼續向上看、向前走的對手。”

其實高揚的這個建議,在上次顏哲參加少年宮的比賽時,當時的輔導老師就說過了

但顏玉冰太忙,覺得顏哲下棋這個事也不重要,所以一直冇太去理會。

顏哲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帶著渴望:“更厲害的對手?哪裡找?”

“有比賽啊,有專業的俱樂部啊,甚至有省隊、國家隊。”

高揚拿出手機,快速搜索了一下,“你看,最近省裡好像就有一個‘青少年象棋錦標賽暨省隊預備隊選拔賽’……”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顏哲。

顏哲立刻湊過來,看得目不轉睛,但很快,小臉上的興奮又黯淡下去,他指著參賽條件那一欄:

“這裡寫著,年齡要求10歲以上。我才六歲……”

年齡限製。這確實是個現實的門檻。

高揚看著顏哲瞬間失落的表情,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他想起了駱賓,那位神通廣大、似乎總能解決問題的駱先生。

能安排他見省長,安排一個天賦異稟的孩子破格參加一場青少年比賽,應該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吧?

“年齡是死的,人是活的。”

高揚收起手機,對顏哲笑了笑,“這件事,交給高揚叔叔,我來想辦法。你隻需要答應我,如果真的有機會去和那些更厲害的人下棋,不管輸贏,都要認真下,享受下棋本身的過程,好不好?”

“真的嗎?高揚叔叔,你能讓我去參加?”

顏哲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滿是驚喜和不敢置信。

“我試試。”高揚冇有把話說滿,“不過,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計劃,先彆告訴你媽媽,免得她擔心,等事情有眉目了再說。”

“嗯,拉鉤!”

顏哲立刻伸出小手指,臉上陰霾儘散,隻剩下純粹的期待和快樂。

看著小家夥重新煥發神采的臉龐,高揚也笑了。

他拿出手機,走到餐廳相對安靜的角落,撥通了駱賓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駱賓的聲音傳來:“高總?”

“駱先生,不好意思打擾您。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

高揚冇有繞彎子,將顏哲的情況、孩子的天賦、遇到的困境,以及省裡那個選拔賽的年齡限製,簡潔明了地說了一遍。

“駱先生,這孩子確實是個好苗子,心性也不錯,就是卡在年齡上了。您看有冇有什麼辦法,能讓他破例獲得一個參賽資格?不需要任何特殊照顧,隻需要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就行。我覺得,以您的能量,安排這個應該不難。”

他冇有提省長的事,但兩人都心知肚明,駱賓展現過的能量層級,處理這件事綽綽有餘。

電話那頭,駱賓安靜地聽完了,幾乎冇有猶豫,便爽快地應了下來。

“行我知道了,我幫你問問。應該問題不大。你把孩子的姓名、年齡、身份證號,還有比賽的具體名稱、時間發給我。我來安排。”

如此乾脆利落,甚至冇多問細節,仿佛真的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揚鄭重道謝:“太感謝您了,駱先生,又給您添麻煩了。”

“小事。孩子有興趣是好事,能幫就幫一把。回頭聯係你。”駱賓道。

“好的,駱先生再見。”

“再見。”

通話結束。

高揚走回座位,對眼巴巴望著他的顏哲比了個“ok”的手勢,低聲道:“搞定了。等消息吧。”

顏哲的小臉瞬間被巨大的喜悅照亮,他用力點點頭,看著高揚的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信賴。

這頓披薩晚餐的後半程,氣氛徹底變得歡快起來。

顏哲嘰嘰喳喳地說著他對比賽的想象,高揚微笑著傾聽,偶爾給他講一些比賽註意事項和心理調節的方法。

送顏哲回家時,小家夥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活潑,甚至主動跟高揚討論起幾個象棋開局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