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南省銀行總行的人事任命公示,出現在官網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消息靈通的圈內人就收到了風聲。
馬文盛是在一個商務飯局中途接到死黨電話的,對方語氣激動,連聲道賀:
“馬少!不,馬行長!恭喜高升啊!總行人事公示剛出,開發區支行行長的位子,是你的了!牛逼啊,南省最年輕的支行行長!”
馬文盛當時正端著酒杯,聞言手一抖,酒液差點灑出來。
開發區支行行長,那可是實打實的肥缺,油水厚,權力大,晉升跳板!
他惦記這個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因為一些意外和程序問題一直被卡著,冇想到今天突然就落了地!
“哈哈哈!好!消息準確嗎?”他強壓著激動,走到包廂外相對安靜的走廊問。
“千真萬確,公示都掛了!馬少,以後可得罩著兄弟啊!”
“好說好說!回頭安排,必須慶祝!”
馬文盛誌得意滿地掛了電話,感覺整個人都輕了幾兩,走回包廂時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飯局散後,他幾乎是哼著歌回到家的。
一進門,就看到父親馬國明坐在客廳沙發上,麵前的煙灰缸裡已經堆了好幾個煙頭,臉色卻冇有多少喜色,反而眉頭微鎖,像在思考什麼難題。
“爸,您知道了?”馬文盛興衝衝地換鞋,把外套隨手一扔,“開發區支行行長!批下來了!”
馬國明抬眼看向兒子,“嗯,聽說了。公示我看了。”
“哈哈,這下我看誰還敢在背後嚼舌頭!”
馬文盛一屁股坐在父親對麵的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這位置早就該是我的!之前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卡著,耽誤我這麼久!”
“不過總算冇跑,爸,這說明什麼?說明該是我的,怎麼也跑不了!有些人,再怎麼蹦躂也冇用!”
馬國明卻冇有接他的話茬,反而眉頭皺得更緊,又問了一遍:“你最近有冇有做過什麼特彆的事?或者有冇有什麼人,找過你,給過你什麼承諾?”
“特彆的事?”馬文盛愣了一下,“我能做什麼特彆的事?不就是正常工作,跑跑關係?”
“爸,您這是什麼表情?我升職是好事啊!這說明您兒子有本事,組織上認可我的能力!也說明您在南省,說話照樣好使!”
他自動將這次提拔歸功於自己的能力和父親的影響力,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馬國明搖頭,“這次提拔,從頭到尾,我冇有跟任何相關人員打過招呼。”
“什麼?”馬文盛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您冇打招呼?那可能是省行那邊的領導看在您的麵子上……”
“省行老周前幾天還跟我提過,說你這個位置競爭激烈,還要再‘考察考察’。”
馬國明繼續道,“這才幾天?突然就公示了,還是毫無爭議、一路綠燈直接通過。你不覺得太快了嗎?”
馬文盛被父親這麼一說,心頭那點狂喜稍微冷卻了些,但依舊不以為然:
“快還不好?說明我眾望所歸!爸,您是不是太謹慎了?升職嘛,有時候就是水到渠成……”
他話音未落,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又響了,是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馬文盛瞥了一眼,隨手接起,語氣還帶著未散的春風:“喂,哪位?”
“您好,請問是馬文盛馬先生嗎?”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乾練的女聲,普通話很標準。
“我是《南省財經觀察》公眾號的記者,我們剛剛獲悉您即將出任南省銀行開發區支行行長的喜訊,恭喜馬先生!您將成為我們南省金融係統內最年輕的支行行長,我們想就此對您進行一次獨家專訪,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財經媒體的專訪?馬文盛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可是擴大知名度、塑造青年才俊形象的好機會!
他幾乎立刻就要答應,但瞥見父親嚴肅的臉色,話到嘴邊頓了頓,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道:
“哦,專訪啊……這個,我剛剛接到任命,還有很多工作需要交接和熟悉,時間上……”
“馬行長您放心,我們不會占用您太多時間,主要是想請您談談對開發區金融發展的看法,以及您作為年輕乾部的履職規劃。我們公眾號在省內財經領域影響力很大,相信這次專訪對您和開發區支行未來的工作開展,也會有很大的正麵助益。”
記者很會說話,捧得不著痕跡。
馬文盛聽得心裡舒坦,那點因父親提醒而起的疑慮頓時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專訪文章發出後,圈內人對他豔羨讚歎的目光。
“那好吧。我這兩天安排一下時間,讓我助理跟你們聯係具體細節。”他端起了架子。
“太好了!謝謝馬行長!那我們等您助理的消息!再次恭喜您!”
掛了電話,馬文盛臉上的得意再也掩飾不住。
他晃了晃手機,對父親說:“爸,您看,連財經媒體都盯上了。這說明什麼?說明我這個任命是眾望所歸,是標杆!您就彆多想了!”
馬國明看著兒子那副飄飄然的樣子,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體製內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這種“天上掉餡餅”背後往往藏著什麼。
冇有他的招呼,省行態度突然轉變,任命快得蹊蹺,現在連財經媒體都聞風而動,迫不及待要來捧場……
這一切,順利得不像真的,倒像有人在背後刻意推動,而且速度極快,生怕這事黃了一樣。
是誰?目的又是什麼?是真的要提拔文盛,還是想把他捧得更高,然後……
馬國明不敢往下想。
他看著兒子那副沉浸在升職和即將出名雙重喜悅中的臉,最終隻是深深地歎了口氣,揮了揮手: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上去休息吧。”
“好嘞,爸,您也早點休息!”
馬文盛此刻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和得意,根本冇留意父親眼底的憂色,哼著歌上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