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
剛從京城匆匆趕回來的馬家大兒子馬文興,顧不上旅途疲憊,徑直走進父親的書房。
馬國明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麵色灰敗,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平日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此刻有些淩亂,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布滿血絲,透著深深的憂慮和疲憊。
“爸,到底出了什麼事,要讓我馬上從京城趕回來?”
馬文興將公文包放在一旁,在父親對麵坐下。
他在京城某部委任職,前途正穩,突然被父親急電召回,心知必有大事。
馬國明抬起頭,看著這個比馬文盛沉穩得多的長子,重重歎了口氣:“你弟弟出事了。”
“文盛?”馬文興眉頭緊鎖,“他不是剛升任開發區支行行長嗎?怎麼……”
“平時做事過於張揚,”馬國明聲音裡帶著痛心和自責,“這次遇上了高手。先把他捧上去,然後再拋出各種證據,現在連謀殺未遂的罪名都安上了。”
他摘下眼鏡,用力捏了捏眉心:“這事情背後一定有力量在推動。在我的眼皮底下搞這些事,我都冇察覺。這股力量恐怕強得可怕。”
馬文興也神色凝重。
他雖在京城,但也聽說了弟弟最近的風光和隨後的醜聞。
隻是冇想到,事態會惡化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徹底。
“那個電梯案又是怎麼回事?”他問。
馬國明重新戴上眼鏡,“這事我也不清楚。估計是你二弟想要搞那個高揚,結果讓人把證據拿準了,然後逼那個強子去自首。”
“強子是南省道上的狠角色,要不是有人逼,他怎麼可能會去自首?”
“能把這樣的人逼去自首,那肯定對方更狠。”馬國明抬起頭,直視長子的眼睛,“這一次,我們馬家遇上對手了。所以才把你召回來,商量對策。”
馬文興沉默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大腦飛速運轉。
他在京城浸淫多年,見識過更高層麵的博弈,深知父親所言非虛。
“爸,文盛現在情況如何?”
“紀委那邊已經立案,”馬國明聲音乾澀,“證據鏈太完整,太精準,每一步都踩在我們的軟肋上。我想活動,想保他,但……”
他搖了搖頭,“現在全省的眼睛都在盯著,輿論炒得沸反盈天,我稍有動作,就會被放大解讀,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那個高揚,就是臨江項目的那個?之前和文盛有過節?”馬文興問。
“是他。”馬國明點頭,“文盛一直跟他不對付,幾次三番想打壓他,結果都吃了虧。這次電梯案,據說就是文盛買凶要害他。”
“但我總覺得,高揚背後站著什麼人。單憑他一個草根出身的商人,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能量,不可能把文盛逼到這一步,更不可能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布下這麼精密的局。”
馬文興若有所思:“爸的意思是,高揚隻是臺麵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另有其人?”
“十有九八。所以我才把你叫回來。你在京城人脈廣,眼界寬,幫我查一查,高揚最近接觸過什麼人,天海集團的背景到底深到什麼程度。”
“那個強哥自首的時機太巧了,就在文盛被帶走後兩小時。這背後推動的人,能量大到能操控紀委的節奏,能逼道上的人賣命,還能讓我這個副省長蒙在鼓裡。這種力量,絕不隻是在南省。”
馬文興緩緩點頭,神色肅然:“我明白了。爸,您這邊先穩住,不要輕舉妄動。文盛的事,能拖則拖,能保則保。我回京城,從側麵打聽,看看這股風,到底是從哪個方向吹來的。”
“另外高揚那邊,暫時不要動。既然對方能布這個局,就一定留了後手。我們如果再對高揚出手,恐怕會招來更猛烈的反擊。”
馬國明長歎一聲,靠在椅背上,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一輩子謹慎,步步為營,冇想到栽在自己兒子手裡,栽在輕敵上。”
“爸,這不是您的錯。”馬文興起身,走到父親身側,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文盛的性子,您管不住,我也管不住。現在最重要的是止損,保住馬家的大局。隻要您在位,隻要我在京城穩著,馬家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馬國明抬起頭,看著這個沉穩的長子,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慰藉:“文興,馬家就靠你了。”
“我明白。”馬文興收回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對方既然出了招,我們就得接招。這場棋,才剛剛開始。”
書房裡陷入長久的沉默。父子二人相對而坐,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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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暴遠未結束,牆倒眾人推。
紀委的舉報信箱一夜之間被塞滿,電子郵箱更是爆滿。
來自四麵八方的舉報信如雪片般飛來,每一封都直指馬文盛,每一封都附帶著詳實的證據和血淚控訴。
銀行係統的老員工舉報他違規放貸、收受賄賂,附上了精心保存多年的轉賬記錄複印件。
企業界的老板們控訴他以權謀私、強行插手項目承攬,連威脅恐嚇的錄音都交了上來。
甚至還有一名足療城的女經理站了出來,指控一年前馬文盛喝醉後在足療中心對她實施性侵。
“當時我報了警,”女經理麵對鏡頭,淚流滿麵,“但警方忌於馬家勢力,以證據不足不予立案。馬文盛還派人來威脅我,說我要是敢聲張,就讓我在江州待不下去。我不敢說,隻能忍。現在他進去了,我才敢站出來……”
視頻在網絡上瘋傳,點擊量瞬間破千萬。
評論區義憤填膺,“畜生”“人渣”“必須嚴懲”的聲浪排山倒海。
馬家一時間處於風口浪尖。
馬國明坐在書房裡,麵前的平板循環播放著女經理的控訴畫麵。
他麵色鐵青,雙手死死攥著扶手,指節泛白。
這不是普通的舉報潮,這是有人在背後係統性地、精準地發動總攻。
每一封舉報信、每一個站出來的人,都經過精心挑選和安排,時機恰到好處,火力層層疊加,不給他們任何喘息和反撲的空間。
電話響了,是省辦公廳的緊急通知:明日召開臨時常委會,專題研究馬文盛案件及相關輿情處置。
馬國明放下電話,沉默良久,然後撥通了長子的號碼。
“文興,你恐怕得再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