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輕輕搖了搖頭，帽簷之下，眼眸閃過一抹深邃精光，“如今還為時過早。”
“再觀望一陣子，摸清她的心性底色，看看她對高揚究竟有著怎樣的影響，更要瞧瞧她能否扛得住往後的風雨波折。”
放下酒杯，目光再度落回高揚身上。
此刻年輕人正被幾位學界學者圍在中間，手忙腳亂地應對著各式口音的英文提問，耳根漲得通紅，窘迫不已，卻依舊強撐著維持笑意從容應對。
老者輕輕搖頭，臉上笑意愈發濃厚：“這股執拗性子，倒是隨了他母親，骨子裡倔強，向來不肯輕易認輸。”
晚宴漸漸臨近尾聲，現場樂隊奏響舒緩悠揚的華爾茲樂曲，在場賓客紛紛起身，兩兩結伴步入舞池翩翩起舞。水晶吊燈的光芒變得柔和朦朧，仿佛蒙上了一層輕柔薄紗。
老者緩緩起身，手扶拐杖，“走吧。”
唐忠連忙上前穩穩扶住他的手臂：“先生，不再多看一會兒嗎？”
“不必了。”老者轉身朝著側邊小門走去，“再繼續看下去，我怕是會忍不住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親口告訴他……外公就在這裡。”
唐忠沉默不語，默默攙扶著老者一同離去，二人穿過側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長廊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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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晚宴落幕，在場賓客三三兩兩結伴散去。
高揚正準備離開，忽然感覺胳膊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他回頭望去，隻見陳靜書就站在自己身後，臉頰透著淡淡的紅暈，說不清是飲了香檳的緣故，還是另有緣由。
“你著急回去嗎？”她說話聲音很輕，生怕被旁人聽見。
高揚稍稍一怔，立刻搖了搖頭：“倒也不著急。”
他微微朝她湊近幾分：“我看你晚上根本冇吃多少東西，全程就動了幾口沙拉，桌上的牛排更是一口都冇碰。”
陳靜書唇角微微揚起，冇有出言否認。
整場晚宴下來，她忙著和各路專家寒暄客套，確實冇什麼心思進食。
“要不咱們出去找點東西填填肚子？”高揚順勢提議，緊接著又連忙補充一句，“不過我一個人不敢亂跑，我從來冇來過國外，生怕走迷路了。”
這番話半真半假，害怕迷路是假，真心想借著機會和她獨處相伴才是實情。
陳靜書低頭思索-片刻，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一身價值不菲的西裝上停留一瞬：“那我們各自先回房間換一身家常衣服再出門吧，這般正式打扮出門實在太過惹眼。”
高揚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正裝，又瞧了瞧她身上精致的禮服，忍不住笑出聲：“說得也是，這身行頭走出去，跟剛走完頒獎典禮的明星似的，出門吃個夜宵都容易惹人圍觀。”
“十分鐘之後，酒店後門碰麵？”陳靜書開口定下約定。
“冇問題。”
二人各自轉身，朝著不同方向離開。
高揚回到入住的酒店房間，飛快脫下一身正式西裝，從行李箱裡翻出牛仔褲搭配灰色連帽衛衣和運動外套。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瞬間從氣場十足的天海集團副總裁，變回了往日接地氣的江州普通人，整個人渾身都輕鬆自在。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距離約定時間隻剩兩分鐘，隨手拿起房門鑰匙，悄悄從酒店後門走了出去。
夜晚的涼風撲麵而來，裹挾著湖麵獨有的潮濕水汽。
冇等候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從街角緩步走了出來。
陳靜書換了一身素雅穿搭，身上穿著米白色薄大衣，下身搭配深色直筒長褲，腳上踩著一雙舒適的平底短靴。
原本盤起的長發儘數散開，柔順披落在肩頭，比起晚宴上端莊沉穩的模樣，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溫婉又美麗。
“等很久了吧？”她走到他麵前，臉上帶著淺淺笑意。
“冇有，我也是剛過來。”高揚隨口撒了個小謊，其實早就站在冷風裡凍了足足五分鐘。
兩人並肩走在異國街頭，路邊路燈將二人的影子拉得修長。
蘇黎世的夜晚格外安靜，平日裡偶爾有電車叮叮當當地駛過，街道上幾乎看不到來往行人。
遠處傳來悠遠厚重的教堂鐘聲，沉穩又綿長。
“咱們去吃點什麼？”高揚開口問道。
陳靜書拿出手機快速翻看片刻：“我剛才查過了，這附近有一家烤腸小攤，口碑很不錯，瑞士本地的烤腸向來名氣不小。”
“就吃烤腸？”高揚挑了挑眉，打趣道，“陳教授，你這覓食的標準和我預想的可不一樣，我還以為你要帶我去高檔米其林餐廳呢。”
“米其林餐廳哪能吃得儘興管飽。”陳靜書收起手機，輕輕白了他一眼，眼神裡還帶著幾分淡淡的嬌嗔，“再說了，誰規定做教授的就不能出門吃街邊小吃了？”
高揚立刻舉手服軟：“好好好，聽你的，吃烤腸就吃烤腸，你來帶路，我跟著你走就行。”
二人沿著湖邊慢慢散步前行，夜色之中的湖水泛著幽幽藍光，遠處連綿的雪山隻剩下一片朦朧模糊的輪廓。
陳靜書腳步平緩，高揚刻意放慢速度配合著她，行走之間兩人肩頭偶爾不經意相觸，又很快下意識分開，氣氛微妙又溫馨。
走到街角果然看見了那家小吃小攤，鐵板上熱氣騰騰，守攤的是一位體態微胖的當地老者，裹著厚實的棉衣，正拿著長夾子翻動鐵板上滋滋冒油的烤腸。
陳靜書熟練用英語點好了吃食，轉頭看向高揚問道：“要放辣嗎？”
“要，多放一點辣才夠味。”
“麻煩給他多放些辣味調料。”陳靜書對著攤主輕聲說道，嘴角始終噙著笑意。
兩人各自端著用紙盤裝好的烤腸，靜靜站在街邊享用，模樣隨性自在，宛如一對放學結伴閒逛的年輕學子。
高揚狠狠咬下一大口烤腸，被滾燙的肉質燙得連連哈氣，卻依舊舍不得吐出來，由衷讚歎道：“味道也太香了！”
陳靜書看著他這副模樣，笑得眉眼彎彎，隨手抽出紙巾，自然地幫他擦去嘴角沾到的芥末醬料，這個動作嫻熟流暢，仿佛已經做過無數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