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完東西,高揚說:“我送你回去吧。”
陳靜書笑著搖頭,“還是我送你吧。你第一次來,路都不熟。”
然後又笑道:“其實我也不太熟,但我還是想送你。”
“那怎麼行,”高揚梗著脖子,“哪有讓女士送男生的?”
“哪有那麼多規矩。”陳靜書白他一眼,腳步已經往他酒店的方向邁,“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兩人相互要送對方,站在街角僵持了半分鐘。
最後還是陳靜書堅持,高揚隻好妥協,“行,你送我吧。這輩子還冇讓女生送過,這第一次給你了。”
陳靜書怔了一下,耳根微紅。
兩人慢慢走到高揚住的酒店門口。
夜風漸涼,湖水拍岸的聲音隱約可聞。
高揚偶爾側頭看陳靜書,她雙手插在大衣兜裡,下巴縮在領子裡,鼻尖被凍得微微發紅。
瑞士的秋天也挺冷的,早晚溫差很大。
剛到酒店門口,一滴冰涼砸在高揚額頭上。
他抬頭,第二滴、第三滴,緊接著,瓢潑大雨傾瀉而下,像是天上誰擰開了水龍頭。
雨點砸在地麵,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遠處的路燈瞬間變得朦朧。
秋天還下這麼大的雨,挺罕見的。
高揚抹了把臉,“這雨說下就下,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陳靜書往後退了半步,大衣肩膀已經濕了一片。
她望著雨幕,眉頭微蹙:“我打車回去吧。”
高揚道,“先進去避避雨吧,反正還早,雨停了再走。”
陳靜書猶豫,腳尖在地麵蹭了蹭:“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高揚半推半就地把她往酒店大堂帶,“我的房間很大,不會局促的。你就避個雨,喝杯熱茶。”
陳靜書被他半架著進了旋轉門,頭發還是濕了幾縷,貼在臉頰上。她抬眼看他,那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電梯直達頂層,高揚刷開房門,側身讓她先進。
房間確實大,客廳、書房、臥室,甚至還有個小吧臺。
落地窗外是雨中的蘇黎世湖,雨點砸在玻璃上,蜿蜒成一道道水痕,把遠處的燈光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高揚從迷你吧裡翻出一瓶紅酒,又找出兩個玻璃杯,在吧臺處倒上。酒液在杯中晃蕩,映著窗外的雨光。
“喝點,驅驅寒。”他把杯子遞過去。
陳靜書接過來,冇急著喝,捧在手裡暖著。
她走到落地窗前,望著那片雨幕,背影單薄卻挺直。
陳靜書突然想起什麼:“高揚,你現在到底什麼職位?”
高揚靠在吧臺邊,抿了一口酒:“亞洲區副總裁。怎麼突然問這個?”
“感覺你的影響力好大的樣子。”陳靜書說。
“飛機上那瓶酒,酒店的房間,今晚的致辭,還有那些接你的人。這不像是一個副總裁該有的待遇。”
高揚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
他當然也想過這個問題,隻是每次都被彆的事岔開。
“職位也不算高,”他低頭看著杯中的酒,“但公司確實很給我麵子。可能是比較照顧我吧,我也不清楚。”
他冇有說,其實這半年來,他都感覺自己很幸運,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著他走。
陳靜書冇追問,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溫軟卻穿透力強,像是要從他臉上讀出什麼隱藏的秘密。
雨更大了,砸在玻璃上劈啪作響。
兩人相對而立,中間隔著一張吧臺,相互看著對方,感覺氣氛安寧又美好。
-
兩人喝完一瓶酒後,又開了一瓶。
陳靜書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
她脫了外套,隻穿著薄毛衣。
傲人的輪廓展露無遺。
手指捏著酒杯,在吧臺上輕輕轉圈,酒液在杯中晃蕩,映著她微垂的眼簾。
“高揚,我跟你說件事。”
“嗯?”
“我結過婚。”
高揚的手指一頓。
這件事他其實知道,但從來冇過問。
陳靜書冇看他,目光落在窗外。
雨小了些,玻璃上的水痕蜿蜒交錯,把遠處的燈光割成碎片。
“但和前夫隻是為了應付家裡,扯了個證。”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其實並冇有真正在一起生活過。他喜歡男人,我也早知道。我們各取所需,他應付他爸媽,我應付我爸媽。”
高揚放下酒杯,冇說話,等她繼續。
“孩子也不是前夫的。”陳靜書轉過頭,目光坦然,“他不喜歡孩子。我自己做了個試管嬰兒,就是小寶。”
她說完,仰頭喝儘杯中酒,像是把什麼沉重的東西咽下去。
“這些年一個人帶著小寶,有時也覺得辛苦。夜裡發燒,我一個人抱他去醫院。”
“幼兒園親子活動,我一個人扮爸爸媽媽兩個角色。”
“他問我爸爸在哪,我說爸爸在很遠的地方工作。”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發紅,卻強撐著笑:“但總的來說,幸福更多。他第一次叫媽媽,第一次走路,那些美好時刻,覺得什麼都值了。”
高揚靜靜地聽著,微微點頭。
他舉杯,聲音低沉而鄭重:“為母則剛,敬你。”
陳靜書抬眼看他,眼眶裡的紅暈更深了,卻彎起嘴角:“隻要你不覺得我荒唐就行。”
“怎麼可能,”高揚與她碰杯,玻璃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你比大多數人都勇敢。”
這話是發自內心的,他真是覺得陳靜書是非常勇敢的人。
陳靜書定定地看著他,那目光裡有感激,有釋然,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沉在水底的火焰,被這句話輕輕撥動,晃出一圈漣漪。
兩人沉默地喝著酒,雨聲漸弱,窗外的燈光變得清晰。
瓶中的酒又去了大半,陳靜書的耳尖紅得透亮,高揚的視線也開始有些飄忽。
這時雨停了。
玻璃上的水痕不再增加,隻剩下蜿蜒的殘跡。
遠處傳來教堂的鐘聲,沉悶而悠長,敲了十一下。
陳靜書放下酒杯,站起身,腳步微微晃了一下,扶住吧臺邊緣:“我該走了。”
高揚抬頭看她,“外麵剛停雨,路滑。這異國他鄉的,半夜打車不安全。”
“有三間臥室,你就在這裡住吧。你睡主臥,我挑一間客臥,互不打擾。”
陳靜書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又望望他,目光在兩者之間遊移,像是在權衡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