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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看守所裡的交易

縣看守所的會見室,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中間隔著鐵欄杆。

梁世勳進來的時候,煒傑差點冇認出來。

白西裝換成了灰號服,金勞冇了,口袋巾冇了,半個月不見,兩鬢白了一片。可那雙眼睛冇變——還是笑著的,還是像兩口深井。

“煒先生。”他坐下,隔著欄杆,雙手交疊,“我就知你會來。”

“梁老板有東西賣,我來看看貨。”煒傑說。

“爽快。”梁世勳笑了笑,“煒先生,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回憶一下——我點驗資的底,是你戳破的,我搶延中的籌碼,你看穿是借款,我清理保險櫃,你提前一夜布了邊控。每一步,你都比我快半步。”

“可是隻有一件事,我比你快。”

“錦江飯店那晚之後,第二天,我就把最後一頁送進了香港彙豐。”他慢悠悠地說,“煒先生,你話我係點解咁快?我怎麼就知道,該動了?”

煒傑的呼吸停了一拍。

查彙豐彙款的計劃,是在鴻門宴的第二天定的。知道這件事的,隻有四個人——他自己,爸,周老爺子。

還有陸則明。

“你身邊的人,好能乾啊。”梁世勳的聲音輕輕的,像在說彆人的事,“財會出身,算盤九級,火車上同你一見如故。煒先生,你唔覺得,太巧了嗎?”

“堂堂大上海,一個畢業生,偏偏上了你嗰班車,偏偏坐咗你對麵。”

煒傑盯著他:“證據。”

梁世勳從號服口袋裡摸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從欄杆縫裡遞出來。

是一張收據的複印件。抬頭:聯發貿易公司。內容:支付“谘詢服務費”五千元。收款人簽字欄裡,三個字,字跡清瘦——

陸則明。

日期:火車相遇的十天之前。

“範景榮管呢啲叫落釘。”梁世勳靠回椅背,“釘入去,慢慢生鏽,等你最信任佢嗰陣——他先係最鋒利嘅。”

“我出深圳這條線,出範景榮的池子名單,出這張收據。”他說,“換一個——立功。我的律師話,重大立功,可以減刑。”

“煒先生,你係明白人。你話,呢單嘢,值唔值?”

——

從看守所出來,日頭正毒。

煒傑站在門口,捏著那張複印件,站了很久。

五千塊。十天前。聯發貿易——範景榮堂弟的那家深圳殼。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火車上的相遇就是一場戲,那麼鴻門宴的第二天,是陸則明把“查彙豐”遞了出去,梁世勳才連夜把最後一頁轉移出境——

可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查證資金來源這個主意,最早是陸則明自己提出來的。“不好查,才值錢”——是他說的。掐水管子的擠兌之計,也是順著他的判斷打出來的。

一個釘子,會幫著主人把水管掐斷嗎?

要麼,收據是假的。

要麼——釘子在做戲,做全套,先送一份天大的功勞墊背,再往深處鑽。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五十五章看守所裡的交易(第2/2頁)

煒傑在縣一中的圍牆外站了半個鐘頭,把這兩條路在腦子裡各走了一遍。

最後,他把複印件折好,揣進貼身的口袋。

真相是真是假,吵不出來,問不出來。

試得出來。

——

當天傍晚,上海的長途電話打過來了,陸則明的聲音透著興奮:

“煒哥!錢攏齊了,一百六十萬,一分不少!延中那邊我也盯著,梁世勳的籌碼壓在黑市上動不了,八折都冇人接——就等你一句話!”

“好。”煒傑說,聲音如常,“則明,有個事,電話裡說。”

“你說。”

“範景榮進去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隨即爆出一句:“好啊!這回算連鍋端了!”

“還冇端完。”煒傑慢慢地說,“看守所裡,梁世勳吐了一樣東西——範景榮在深圳還有一個小金庫,藏在他妹夫名下,裡頭還有兩百萬現金。案子現在隻有我知道。三天後市紀委來人提審梁世勳,筆錄封口之前,這筆錢要是能先摸到——”

“那池子的賬就徹底釘死了!”陸則明接得飛快,“煒哥,要我做啥?”

“什麼都不用做。”煒傑說,“這事我爛在你肚子裡——不,爛在我肚子裡。你連周老爺子都彆說。”

“明白!”

掛了電話,煒傑在桌邊坐下來,把今天的日子,用鉛筆寫在臺曆上,畫了一個圈。

煒守拙從灶屋出來,端著兩碗綠豆湯:“跟誰打呢?”

“則明。”

“哦。”煒守拙把綠豆湯放下,忽然說,“傑娃,你今天打電話的聲兒,不對。”

煒傑心裡一驚:“哪兒不對?”

“你跟他說話,句句都留半截。”煒守拙在他對麵坐下,端起碗,“你跟爸說話不這樣,跟周老爺子說話不這樣。留了半截的話——是給彆人遞的話。”

老爺子一輩子看路標,兒子心裡埋了杆秤,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煒傑沉默了一會兒,把看守所裡的事,原原本本說了。

煒守拙聽完,半天冇吭聲,咕咚咕咚把綠豆湯喝完了,碗一放。

“爸隻問你一句。”他說,“假消息放了,魚鉤下了。要是三天後,魚冇咬鉤——你打算咋辦?”

“那就證明他是乾淨的。”煒傑說,“我給他賠罪。”

“要是咬了呢?”

煒傑冇答。

煒守拙看著兒子,忽然歎了口氣,伸手把那張臺曆轉了個麵,畫著圈的那頁朝牆。

“傑娃,爸跑車三十年,車上拉過各種各樣的人。有一種人,爸最怕。”

“不是壞人。壞人好防。”

“是那種本來不壞,走著走著,走壞的人。”老爺子站起身,往灶屋走,聲音從門簾後頭飄出來,“鉤下了,就彆光盯著鉤。”

“夜裡睡覺,把門留條縫——萬一那後生自己想回頭,得讓他摸得著門。”